靈性角度看二二八

二二八剛過,在臉書上看到許多談論二二八的文章或影片,有的從歷史,有的從經濟,有的從政治,我想要從靈性的角度來探討一下二二八事件對於整個台灣人的影響。


當你無法控制正在發生的事情,挑戰你自己,控制你回應發生事情的方式,那是你力量所在!

二二八事件,一個外來政權屠殺與欺壓住在台灣本土人民的悲傷過往,我很喜歡Taiwan Bar做的這個動畫,很簡單清楚地把來龍去脈講了一次。

在回憶這段過往的時候,我想起媽媽告訴我,曾祖父在二二八時,家產也充公,曾祖父在過世之前充滿了憤恨不平。

其實,如果對台灣土地歷史熟悉的人,大概會感覺二二八事件-本土與外來族群的對立衝突–不是頭一次發生的事件。

它是一個一代又傳承一代,重覆發生多次的承傳傷痛,從最早台灣的土地上住滿了原住民的時候,從中國本土過來台灣的唐山公們,為了更好的生活,他們來到台灣這片土地,也曾經與原住民們發生過激烈的衝突,為了土地與資源,發生過多次慘烈的戰役,許多原住民不是被迫要放棄自己的文化,進行同化(漢化),就是被迫遷移到更偏遠的山區。

唐山公與當地女人們結婚生子大融合之後,有了下一代,於是,唐山公也慢慢地成為台灣人,不再強烈地有所劃分,但是,原本在地的居民-原住民們,卻變成了較低等的層級,被譏為番,許多人為了生存,隱藏自己身為番的事實,努力地同化。

重覆上演的劇情–外族入侵

我爸爸這邊在戶籍上有熟番的註記,也就是說,我爸爸這邊的祖先是受到漢化的平埔族,他們與漢人同婚,由於中華歷史重男輕女之傳統,我們一直以為自己是漢人,一直到幾年前才在戶籍滕本上發現玄祖母是熟番(詳情更多看這),原來我們有原住民的血統,所以,再一次,又是在台灣民族融化過程中,被遺忘的一群。

大肚王國版圖,圖來源:維基

因為這個尋根的過程,我才知道,原來在台灣在17世紀曾經有個大肚王國,是個結盟制度的王國,我的祖先是與這個王國結盟的其中一支,鄭氏王朝當時為了反清,把台灣當成主要據點,大肚王國面對鄭氏王朝的入侵,在土地上進行了強力地爭奪,發生多次武裝衝突,大肚王國下的許多部族面臨滅絕。

鄭氏王朝敗落之後,清廷統治台灣,當時對原住民有許多不平等的勞役制度,因此,當時也有多次抗清事件,有幾次衝突裡,清廷甚至用「以番制番」的方式來平定,大肚王國漸漸瓦解。

後來,日本人來了,住在台灣土地的人們又再一次地面對外來者,從1894年開始,住在平地的台灣人們,唐山公的後代,或是唐山公與原住民的混血兒們,進行了一連串的抗日游擊行動,流血衝突不斷,再到1930年,霧社事件,居住在山地的原住民部族面臨大規模滅族。

賽德克巴萊劇照

在那麼多次的對抗裡,每個時期的「台灣人」都不願受到外來民族的統治,都激烈地對抗,在心裡面,都是想要獨立建國的,但是,這個「國」從大肚王國,清屬,到台灣民主國,到日據,再到中華民國,這片土地上住的人幾百年的時光裡,一直被挑戰身份認同,想要的「國」是哪一國?

「台獨」的聲音,其實更多是「你們這些外來者不要再對本地人強爭豪奪了」。

然而,外來人與本地人隨著時間過去,外來人在融合之後,也成為本地人,「台灣人」這三個字已經是一個多元的象徵,就像提到「美國人」或「加拿大人」,背景可以是非常多元豐富,彩虹般的文化與種族。

看了這些歷史,我覺得,台灣獨立的欲望非常的古老,因為那是生存空間與資源的競爭,當有外來勢力進來時,這片土地上的人可能要面臨的就是再一次被剝削,這是歷代承傳下來,集體意識上的創傷。

在面對生存空間與資源受擠壓的同時,台灣人也與外來的人共同創造出生命,再融合為新一代的混血兒,這些融合後的混血兒,是台灣人的未來,因此,代表加害者的族群與代表受害者的族群之間,有著濃得化不開,甚至是血濃於水的連結,當我們帶著仇恨,指向「加害者」族群,我們也對著自己的一部份帶著仇恨,因為,我們的祖先也可能是過去競爭生存空間與資源的剝奪者之一,或許不是直接的加害者,但在集體意識上,也曾經屬於外來的一份子。

在小小的島上,硬是要分裂族群的話,那等於也把自己本身四分五裂了,因為,我們的血液裡可能都有著加害者與被害者的血液,有誰能說自己是純種的呢? 純種又是純什麼種? 就像我原本以為自己是漢人,沒想到也有平埔族的血液,甚至還有日本的血液,以我們重男輕女的記史法,我們誰也不能100%確定。

站在本省與外省嗎? 那又是哪一朝代的本省與外省呢? 若站在我熟番的玄祖母立場,我要去指責漢人的玄祖父? 因為本省與外省對立; 若我站在台灣曾祖父的立場,我要去指責日本曾祖母或是家裡娶了”外省”人的家人?

我們所有人都已經是大融合,不論是本省外省,加害被害,在歷史的洪流裡,都融合群聚在一起創造我們的生命與未來,不論指著誰的鼻子,都同時指著自己的一部份,所以,指責怪罪並不能讓自己好過

根據林媽利 的研究結論,85%的台灣人帶有台灣原住民的血緣,也就是由平埔公、平埔嬤、唐山公、唐山嬤(唐山是指福建、廣東)、高山公、高山嬤及少數外國基因一起建構。

家族系統排列的觀點

家族系統排列的創始人海寧格(Bert Hellinger)發現,加害者與被害者的關係是非常緊密的,當有加害與被害的事件發生時,這兩個人或兩個族群就在靈魂的層面上產生了一個密不可分的連結,加害人與被害人之間互相進入了彼此的能量場與家族系統裡,如果,被害人極力地排除加害人,對加害人展現出強烈的排斥,那麼,被害人就沒有辦法走出創傷事件,一直到被害人能把加害人帶進自己的系統裡,把加害者放入自己的心裡,並對加害者和創傷事件給予敬意,被害人才能夠真正地重新開始新的生命,同樣的,加害人也必須能夠看見被害人,並走向被害人,唯有在那裡,接受承認自己曾經的罪行,接受自己羞愧無地自容的心情,唯有如此,才能得到平靜。

這樣的觀念,加害者的部份還可以接受,但被害者的部份,可能在許多人的想法裡都無法接受,怎麼會要被害人接受加害人,把他放進心裡,還要給予敬意?!?!?! 是瘋了嗎?

那就要從加害人與被害人的能量互動間來探索。

海寧格曾經說過:「對加害者公開控訴與追憶罪行,不斷提醒舊事不能重演,其背後有一個想法: 以為人類可以疏導、阻止這類事件,我認為這是一個無理的要求,以為我們應該有能力阻止這類激烈的活動; 或以為只要我們有不同的想法,我們在未來便有能力阻止這種事件的發生。他們自以為是地看輕了事情,以為自己是上帝,這會嚴重破壞自己的靈魂,此外,當人擁有這種想法,他的靈魂便以為自己比以前的加害者更加優越,可是,從前加害者做那些罪惡的事情時,他們也以為自己是高人一等,當我們控訴他們時,內心中便和他們一樣,這是非常危險的。 」

他的這段話,讓我們在隱約之中看見,我們如果我們認為自己比較優越,認為別人做錯了事情,我們就很有可能用這種優越感去對待別人,會因為覺得自己比較好,所以,對過去做錯事的人用報復的言語與行為是正當的,但是,當我們抱持那樣的心態時,就淪為和加害人一樣的優越感,會把敵對的對象「去人性化」,貶低對方,貶低的手段不止言語,所有戰爭的源頭,幾乎都是因為優越感,而用各種手段「去人性化」敵人,以致於創傷的命運不停地重覆,慘烈的歷史不停地重演,每個施暴者都覺得自己理所當然地比較優越,才會容許自己理所當然地犯下罪行,雖然,每個歷史事件看起來都是獨立分開的事件,但是,內在隱含的情緒是相同的,而角色只是不停地更迭調換再反覆上演相同的劇情。

海寧格在發現了加害者與被害者之間,在靈魂層面上深刻的連結之後,他給希特勒寫了一首詩,這首詩讓他飽受德國人或是討厭希特勒的人的誤解,以為他是挺希特勒份子,但他在詩裡要表達的是,如果,我們不能夠從被害與加害間互動的能量走出來,如果,我們一直認同自己是受害者,我們不止在遇到的事件上是受害者,我們也會用受害者的角度去看身邊大大小小的事情,在我們身邊的每個人,不論是伴侶、手足,父母、朋友、同事…等等,我們也很自然地會用受害者的角色去應對,因為,這是抱著受害者的能量不放的後果,能量不會區分人與事件,能量就是中性的能量,在任何人事物上都是一樣的,另外,如果我們覺得自己比做錯事的人要優越,做錯事的人是低劣的,我們就淪為與做錯事的人一樣,有優越感,以為自己能決定他人命運,或是強爭豪奪他人的生命財產,或是施加暴力,這都只是會讓悲慘的命運重覆上演。

希特勒(加害者)與集中營(被害者)

海寧格寫給希特勒的詩是這樣:

我把你視為人類
就像我一樣,
有一個父親,有一個母親,
也有一個具體的命運。

你因此比我優越?
或你比我低劣?

你比我好?
或比我壞?

如果你比較優越,那我也是。
如果你比較低劣,那我也是。
如果你比我好,或比我壞,
那我也是那樣。

因為,我是個像你一樣的人類。
如果我尊重你,
那麼,我也尊重我自己
如果我憎恨你,
那麼我也憎恨我自己。

我敢愛你嗎?
我有義務愛你嗎?
因為,如果我不愛你,
那麼,我怎麼允許自己愛我自己?

如果我承認你是個人
就像我一樣,
那麼,
我必須看著那創造我倆的東西

平等地…
那東西創造了你,也創造了我…
那東西,
甚至也決定了我們倆如何被毀滅。

我如何可能從我們共通的終極源頭排除我自己…
當我一直排除你的時候?

我如何不斷地怪罪這終極的起源
並將我自己從這裡高高地抬起
只要我一直怪罪你?

然而,我也不敢憐憫你

你起落的終極起源並沒有與我不同。

我尊崇你之內的終極起源
如我尊崇我之內的終極起源,
而我臣服於終極起源創造在你之內的一切

並臣服於終極起源創造在我之內的一切
還有它創造在其他每一個人類的全部。
(中文翻譯Mira,如有誤請不吝指正)

I look upon you as a human being
Just like me, 
With a father, with a mother, 
And with a definite destiny. 

Are you therefore superior to me? 
Or are you inferior? 

Are you better than me 
or worse than me? 

If you are superior, then so am I. 
If you are inferior, the so am I. 
If you are better than me or worse, 
Then I am that, too 

For I am a human being just like you. 
If I were to respect you, then i respect myself. 
If i detest you, then i detest myself. 

Dare I love you? 
Am I obliged to love you? 
Because if i don’t, 
Then how could i be allowed 
to love myself? 

If I acknowledge that you were human, 
Just like me, 
Then I must look at something 
That created both of us… 

Equally… 
Something that created you as well as me… 
Something that even determines 
How we are both destroyed. 

How could I possibly exclude myself 
From our common ultimate source… 
All the while I am excluding you? 

How could I ever blame this ultimate cause 
And raise myself so far above it 
As long as I am blaming you? 

Yet I dare not pity you. 

The ultimate cause of your rise and fall 
Is not different from mine. 

I honor it in you 
As I honor it in myself, 
And I surrender to everything 
It has created in you… 

And to everything it has created in me… 
As well as to all it has created 
In every other human being. 
(translated by Thomas Mellett)
 

光是了解與知道歷史是不夠的

這幾年,在許多學者的努力之下,這些被掩蓋的歷史資料愈來愈豐富,對於事情的前因後果,我們愈能有個完整立體的了解,但是,光了解歷史是不夠的,如果,要更進一步地療癒傷痕,我們需要的是,同意曾經發生過的一切接受所有正面與負面的心情與經歷。

走在療癒或修行之路上的人都知道,我們愈是抗拒、對抗、反對、敵對我們的負面情緒,那負面情緒會更加強烈,要緩和負面情緒最好的解方是:「我看見負面的情緒了,我接受我有這些情緒,我接受你們的存在。」友善的接受與接納是緩和負面情緒最有效的方法。

同理,如果,我們對於過去的事件抱著敵對、報復、暴力、反抗、對抗…等心態,那麼,我們只會讓曾經發生在歷史中創傷的事件與共通承傳的情緒更加強烈。

因此,我們需要的是,同意並接受曾經發生過的一切,所有的傷痛、死亡、逝去、失去、痛苦,戰爭的無情,經驗自己的無能為力,帶著友善,接受曾經在歷史上所有感到優越的人們所做出來的事情,接納當時被害者的無能為力,並深深地把這些人、這些事放入我們的心裡,在我們的心中給這些事件一個位置,否則,我們永遠無法從痛苦的歷史走出來。

我們需要了解到,在這廣大無垠的宇宙本源裡,有許多事情是包含在這偉大的奧秘之中,不論是所謂的善或是惡,如海寧格寫給希特勒的詩中所提到的,創造希特勒(加害者)與我們的是同一個宇宙本源,這些無法理解的痛苦恐懼,也是包含在宇宙本源之內,當我們看見這全是一個整體,如許多靈性教導所說的: 「We are all one.」善與惡都在這奧秘之中,不是對立,而是一個整體,海寧格說:「誰能同意恐怖,誰就能得到自由。」他說的”同意”, 不是指認同,並且變成一個恐怖份子,不不,”同意”指的是不再去對抗,接受如是的樣子。

要脫離二元對立,真正碰觸到合一的概念,就需要從同意一切人事物如是的樣子

當你無法控制正在發生的事情,挑戰你自己,控制你回應發生事情的方式,那是你力量所在!

因此,用靈性角度面對二二八事件,我們需要開始的對話是,不再責怪與反抗,而是接受歷史如是的樣子,這表示,我們都需要更了解雙方的出發點,更了解事件的來龍去脈,但是,不抱著敵對的心情,帶著我們深深的悼念,接受事情原本的模樣,把他們放在我們的心裡,在每一個人的心裡,達到內在的和解,看見過去的創傷,給它一個位置,也把創傷留給過去的加害人與被害人,後代們需要退出對抗的歷史事件,如此,才能夠帶來和平。

我覺得德國人處理集中營的悲慘歷史時,他們是很坦然地公開展示曾經發生過的一切,幾年去去了Dacau集中營參觀時(更多請看這篇),發現,他們接受一切歷史上曾經發生過的一切,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展示,接受,不代表認同希特勒的罪行,接受,指的是,不隱藏、不躲避、不對抗、不敵對,展出歷史如是的樣子,看見這些加害者與被害者過去的故事細節,每個德國人在心中給這些歷史一個位置,哀悼、紀念與接受

台灣這個對於外來人的歷代創傷,也許一時之間,沒有辦法如海寧格尊崇希特勒一樣的心情,但至少,從不怪罪與不憐憫開始,一步步地走向內在的和解,有一天,我們也許可以真正地走出傳承百年的外來人創傷,真正開始和平地共同創造編織眼前與未來的生活。

參考資料:

  1. 心靈活泉 ~Bert Hellinger
  2. Victim and Perpetrator ~Patricia Robertson
  3. Acknowledge What is ~Bert Helli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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