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老公公

接續上篇「白馬王子不會來」—把力量拿回自己手中的主題。

我想,現代被神化為會依照我們的行為,給予我們獎賞的代表,就是聖誕老公公了。

去年聖誕節之前,我和老公每年都有幫小孩慶祝聖誕節,跟她們說聖誕老公公會從煙 囪爬下來,送禮物給她們,要給他準備一杯牛奶和餅乾,再早點上床睡覺,禮物我們平常偷偷觀察小孩喜歡什麼,再替她們買了在預算以下的禮物,再正常不過的西方習俗,但是,我和老公其實掙扎了很久,「為什麼要進行這個傳統?」

第一,我們兩個人的家庭與背景完全沒在過商業型聖誕節,也就是,我們成長過程中,沒有父母會買禮物假裝是聖誕老公公買給我們的。 我雖然小時候會去教會,但是,我的父母並不會因為是聖誕節買禮物給我,就是去教會唱詩歌,看戲劇,聽耶穌誕生的故事,那與禮物完全沒有關係,我家也沒有聖誕樹,所以小時候都是期盼過年紅包比較多,哈哈。

我老公出生在回教家庭裡,更是不可能過聖誕節了,雖然他出生長大都在加拿大,沉浸在西方聖誕購物的氣氛裡,但我公婆完全沒有過聖誕的習俗,他們的宗教有自己的大節日,他說,小時候會問爸媽為什麼我們不過聖誕? 爸媽會很直接告訴他們家的小孩,這不是我們的習俗,你有oooo節,也有xxxx節,也都有相對應的節日錢(像紅包)可以拿,所以,我們不過別人的習俗,而且,世界上沒有聖誕老公公,那是商人包裝出來的。

他的成長過程從來沒有過聖誕的習慣,也很早就知道聖誕老公公是假的,在我們有小孩之前,他是不過聖誕節的,也很堅持,就算我有一點想要入境隨俗趕流行與氣氛,他也堅持不過,但是,一有孩子之後,他開始放鬆一些,改觀了,會想要帶小孩和聖誕老公公拍照,也會想送禮物給小孩,我想,也許是補償心理,或小寶寶和聖誕老公公一起拍照真的好可愛,又或是,就想疼愛小孩所以不介意買禮物,看小孩驚喜的臉,所以,我們就沒有多想地也開始過聖誕節。


第二,鼓勵她們世界上有一個善惡分明的聖誕老公公用意到底何在? 是說,我平常可以用這個理由來激勵他們好好表現,不要當壞孩子嗎? 或是,有壞行為就拿聖誕老公公不會給你禮物來威脅? 再者,我自己並沒有很喜歡禮物文化的過度包裝,為了買禮物而過度消費的理念,很認真地進行怦然心動整理術後,對於進到家裡的玩具會再三思考過,因為要整理要丟實在是件很花時間的事,然後,我真的要鼓勵孩子去擁抱資本主義商人創造出來的角色嗎? 想很多我知道,哈哈,但我開始覺得,要進行一項慶祝的儀式,就需要有一個源頭設定的意念,我做這件事是為了什麼?


再者,我們想要給孩子「拿回自己決定權,拿回自己的力量,做自己生命的主人」的概念,如果說,要從什麼事情做起,或許,從超越這世間有一個賞罰分明的角色在看著你開始。


以薩滿的概念來說,人與神之間,並不完全是賞罰分明的上下位關係,人與神(或說自然或神靈)的關係是可以相互認識、了解,進一步溝通,人可以問神靈要做什麼,神靈可以告訴人們可以怎麼做,互相配合滿足對方,進一步 地創造雙贏的局面,因此,與大部份的宗教觀比起來,薩滿的概念裡,人是可以與神靈「共同創造」,而非上而下單向決定的。


如果我自己遵循的是這樣的概念,我也會希望我的孩子開始學習這個概念,不過,這表示,我們必須要做與主流社會不同的事情,就算我們做的事會看起來很奇怪… 有時候,帶著薩滿的角度過生活時, 別人看我自己奇怪就算了,我發現困難的是用薩滿的角度育兒,不是說薩滿的角度養小孩不對,而是,這表示他們要和別的小孩不同,我的矛盾點就在於,我對於她們被別人認為奇怪的忍受度有多高,畢竟,在某個層面上,我們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被接受,享有歸屬感,也因為如此,我們一直推遲著,繼續過著和朋友同學一樣的聖誕節。


去年12月時,開始一直有個很強烈的衝動,想要告訴她們沒有聖誕老公公的實話,但是,暫時忍了下來,她們一個七歲,一個五歲,好像有些幻想是好的,但心裡某個地方就是覺得不踏實,聖誕節當天早上,兩人興奮拿到禮物後,拆開來玩了一會後,我就看到老二不開心地下樓,問起原因,她說「聖誕老公公」給她買的禮物不喜歡,一整個怨天尤人,覺得宇宙不愛她了,都沒有買到她想要的東西,非常地傷心,覺得自己認真努力了一年,聖誕老人居然給她一個她不想要的東西。


她那一刻的反應,讓我覺得,時機對了,可以告訴她們我和老公討論好一段時間的聖誕議題了。


於是,在和老公討論一下後,我們決定告訴她們事實。


快速召開家庭會議,先問她們,「覺得是不是真的有聖誕老公公?」

她們說:「有~~~」老二還含著淚,委屈覺得聖誕老公公不喜歡她。


我:「那我問你們,聖誕老公公從哪裡進來我們家的?」


老大:「從煙囪再爬到Fireplace.」


我:「我們家有煙囪嗎?」


老大:「嗯…有吧! 我們有fireplace啊!」指著電火爐,裡面有假火。」


老二:「嗯,但我們的fireplace有玻璃耶,他怎麼爬出來的?」


我:「我們家沒有煙囪哦,而且fireplace也是假的,出不來,唯一有從那裡鑽進來過的是一隻小老鼠。」


老公:「我們家有保全系統,如果門不小心開了,就會發出大聲響,你們以前有不小心打開過,警報大響,你們嚇到還大哭,那聖誕老公公怎麼進來的?」


老大與老二同時眼睛有亮了一下,「啊?? 對啊!! 」


老公:「那他怎麼一個人同時送全世界小孩禮物的呢?」


老二:「嗯…他送很快?」


老大不放棄:「那餅乾牛奶是誰吃的??」


老公偷笑。


老大老二同時:「啊!!!!!是爸爸!!!!!!所以沒有聖誕老人?」


我們點點頭,老大老二:「那禮物哪裡來的?」


我和老公:「當然是我們買的啊。」


兩個小孩大笑起來,我們原本以為她們會傷心大哭,最壞的準備都想好了,她們異常平穩地說:「原來聖誕老公公不是真的!! 」


「我原本就有在猜!」


「班上的xxx有說過聖誕老人不是真的!」


「啊~~~班上大部份的人都說聖誕老人是真的。」


她們好像發現了什麼宇宙奧秘一樣的興奮,有那種原本是被矇在鼓裡,但現在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我們提醒她們,這是我們家的秘密,不可以告訴別的相信有聖誕老公公的朋友,尤其是我們有慶祝聖誕節的家人朋友的小孩們,因為爸爸媽媽會被朋友扁死XD(後來告知一些家人朋友這件事,他們都大力拜託我們不要對他們小孩揭露秘密)


她們再問:「那這些小朋友都不知道不是很可憐嗎?」

( 咦? 人家別的阿姨叔叔 都覺得是你們兩個知道沒有聖誕老人很可憐,現在你們居然覺得不知真相的比較可憐。 )

接下來,重點問題來了,「那以後我們還會有禮物嗎?」

這點之前就和老公討論過了,我們平常不太給小孩買玩具,一年一次趁聖誕節特價時買一些玩具給她們玩也是很ok的事情,反正預算本來就有了,那不如給她們自主權,告訴她們一個人的預算是多少,可以在預算內購買自己想要的玩具。

所以,我們決定,讓她們能有自由創造自己的清單,去比較價格,買需要的玩具,買完後喜不喜歡,怎麼玩,怎麼保管,自己負責。家庭會議就這麼定案了。

一直到,上個月,老二有一天突然跟我說:「媽媽,你毀了我的聖誕節。現在我不能跟同學講沒有聖誕老公公,也沒有聖誕節的驚喜了。有聖誕老人比較好。今年聖誕節我們該怎麼辦啊?」


老大在一旁點頭。


我想了想,問她幾個問題,「所以你想要有一個虛構的人來決定你要玩什麼玩具嗎? 你想要沒有選擇嗎? 你自己想要的東西要由別人決定嗎? 你們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樣的地方是,你能夠自由地選擇你想要的東西,並知道做決定的過程、預算和東西從哪裡買來的哦。」


她們兩個人再想一想…老二說:「好像可以自己選比較好,可是,too much work!!!」還有一句我心裡幫她補上是,這樣不好玩的話,我不能哭哭怪聖誕老人,必須自己吞下來。

靈性自主權

小孩對於沒有聖誕老人的心情就很像我們在拿回靈性自主權的過程一樣,有一個聖誕老人(或神)會針對我的行為好壞,獎賞分明地對我,我乖乖,聖誕老人(神)愛我,如果我的生活陷入困境,那是聖誕老人(神)不愛我了,太痛苦時,還可以怪給這個角色,因為,我可以不用負責任,一切都與我沒有關係,都取決在神的手裡。

當我乖乖地遵守規矩時,就像是在對聖誕老公公進行獻祭一樣,犧牲一下自己一時的需求,可以換來之後的獎賞,如果不這麼做,可能會換來處罰,這與求神拜佛保平安的概念很類似,如果我對這神秘力量好一些,神秘力量的源頭就會比較罩我,但是,事實上,我們都知道宇宙並非如此運行的,大自然中的自然災害並不是我們暫時犧牲自己或是獻上祭品就可以不發生的,人生中的起與落,都是靈魂進化的一部份。

賽斯在個人與群體事件的本質第五章裡講到這句話:

只要你相信好事與壞事,都是由一位人格化神明按照你的行為而施的賞或罰; 或者,在另一方面,如果你相信事件大半是個達爾文世界之糾結大網裡偶發且無意義、混亂、主觀的結,就無法有意識瞭解自己的創造力,而你也無法扮演作為個人或族類在宇宙裡的角色。反之,你會住在一個世界裡,在那兒,事件發生在你身上,在那兒,你必須向某種神明獻祭,或視自己為一個不在意你的大自然之「受害者」。

其實,拿回靈性自主權的同時,表示我們要從小孩成長為大人,我們開始知道力量與決定是掌握在自己手裡的,當手中握有力量時,也表示我們要承擔較多的責任,因為好或壞,我們都不能夠怪別人。

這不止是物質層面上,小事如我小孩要決定自己買什麼玩具,在情緒上也是如此,我們選擇哪種情緒?哪種習慣?哪種想事情的角度? 哪種習慣?

我不是曾經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我是我選擇成為的樣子~~榮格

我想,聖誕老公公應該算是現代資本主義下神的原型角色,跨越了宗教,在物質上能夠很直接地連結所有人,但如果,我們了解人可以創造自己的實相,我們就可以跨越需要一位賞罰分明上位者原型的角色。

我們要選擇清醒地活著,或是無意識地把力量與決定權交在他人的手裡呢?

後註:

我並不是討厭聖誕老公公這個原型,我其實還蠻喜歡聖誕節真實的意義,像是分享、慶祝生命、與家人朋友聚在一起、照顧,以及夢幻的無限可能,我無法接受的是用於商業上,促進過度消費的資本主義聖誕老公公,因為,我覺得資本主義聖誕老公公與原本來自大善人聖尼可拉斯的原型已經相去甚遠。

我覺得,在現代主流社會裡,要能再一次地創造出我們這一個家庭擁抱這些價值觀的意義,是要花上許多心力的,如果,要貪圖方便,那很容易地會流入商業聖誕節的懷抱,但如果要創造自己相信價值觀的過節方式,那還真的需要很認真地思考「到底為什麼我們要過這個節日?」也要重新地規劃過節的細節與我們要做的事情。

創造一個能夠反映我們這個家庭能認同並擁抱的過節方式,會是我們今年要努力的目標,哈哈,感謝我的孩兒大師們,如果沒有她們,我大概這輩子不會這麼認真思考為什麼要過節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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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聖誕老公公〉中有 5 則留言

  1. 我一直到32歲為止,都認為只要我努力,老天爺就會給我獎賞和機會。後來,我察覺我這樣的觀念是有問題的!
    沒錯,我產生了因為我不夠努力,我不夠好,所以沒有獎賞,這個世界不愛我的痛苦感受。

  2. 我不再有任何發生在我身上的事都是賞與罰的限制性觀念了。我開始學習愛自己,了解自己,於是開始的我感覺自己不再把愛不愛我的力量交給外在了。然後我對自己的一切開始有了責任意識,也有了不要執著於期待的想法,也有了要學習對過程保持開放的心的想法。莫名的覺得一切都是體驗,然後恐懼感和不安全感都因而降低了。

    1. 哈哈,真的耶。
      我寫完文章隔幾天之後,帶小孩到附近的walmart去買東西,買完走到門口的時候,有一個在walmart工作的老人,長的非常像聖誕老公公,白色的頭髮、臉上的鬍子,肚子也圓圓的,在他身邊放著一個購物車,上面綁著好多氣球,還放了一些筆和小玩具,我想walmart給他的工作應該就是給要離開的客人小禮物,哈哈,他叫住我和小孩,從口袋裡拿出一個kitkat巧克力棒,說要給我的小孩,我說,不用了,我現在在控制他們不要吃太多糖,他說,那就拿些汽球、筆和小玩具吧,都是免費的,而且沒有糖,我就說,好,讓小孩選,要走的時候,他把巧克力棒拿給我,說:「小孩不能吃糖,那媽媽吃。」我:「我也不要吃糖。」他說,「啊~~這樣啊!!」摸了摸腦袋,說:「那我給你另一個東西!」從他的口袋裡摸出一個橘色的手電筒,很普通那種,他說:「這個就送給你了,你在黑暗中可以看得見,不會跌倒。」當下想說,我要手電筒幹嘛,哈哈,但是,因為盛情難卻,就收下,到車上時,我仔細看一下手電筒,上面寫著他的名字,原來那手電筒不是walmart配給讓他發的,是他自己的,那時候的感覺是,這還真是種很心暖的額外驚喜,雖然不是我需要的東西,但是,卻帶給我也很需要的「心裡暖暖」的感覺,所以,我有些在思考,禮物的貴重程度還真不是重點,重點是那份藏不住,來自對方的心暖。

Mira~米拉~ 發表迴響 取消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