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熱的理想主義者

上個週末,看了一部由真實故事改編的德國電影「浪潮」(The Wave Die Welle),敘述在德國的一所高中裡,一位老師在為期一週的政治學習課程裡,在學生不知情的狀況下,用實驗的方式直接體驗法西斯(獨裁)的運行模式,曾經受過納粹統治的德國學生們,都不相信獨裁有可能會再一次地出現,但是,透過為期五天的實驗,證明了,要讓狂熱的獨裁主義出現是非常容易的。

如果有興趣想看爆雷簡介,也可以看這個中文介紹的Youtube:

原版的真實故事

真實的故事是發生在1967年4月,加州的一所學校,一名歷史老師Ron Jones為了讓他的學生親身了解什麼是法西斯主義(獨裁)的可怕,在一連五天的課程裡,設計了一個學生不知道正在體驗的實驗-The Third Wave,讓人感到驚訝的是,他居然能夠在五天之內,就用法西斯主義的基本運作方式與一些獨裁領袖的範例,完全地操控他的學生,在第三天,除了原本歷史課上的學生之外,還有許多非課上的其他學生加入,學生開始自發性地展開一些Ron Jones感到失去控制的活動,在課程實驗的第四天,他決定要結束這個實驗,但那天,他告訴他的學生們,這活動其實是一個全國性的運動的一部份,隔天,會有The Third Wave的總統候選人上電視公開發表談話,因此,第五天,所有學生都要到禮堂集合,所有學生都很興奮地參與,第五天,他放了一台沒訊號的電視在講台上,並告知學生,這只是一場教學實驗,他們創造出來的運動與團體就像當初德國納粹的運行模式與方法相同。

最後Ron Jones被開除,他對整個實驗的感覺是震驚的,因為,過程中,沒有任何學生抗議,很輕易地就讓學生為了一個組織共通的目標,而放棄個人的自由

那一批受到實驗的學生在2010年,做了一部Lesson Plan的紀錄片,訪問當時實際參與學生的感受.

法西斯(獨裁與狂熱)有什麼樣的特點呢?

有些人可能覺得獨裁就不是民主政府,其實,希特勒是德國人民投票選出來的領袖,因此,民主並不代表就能避過獨裁的統治,就Ron Jones整理出來並運用在他五天課程裡的順序、方式與元素來說,包含了以下:

  1. 紀律與規則,如何讓學生感覺他們受到紀律的約束與控制
  2. 建立社群團體,讓學生們感覺他們在一個團體裡的歸屬感,設計了加入會員(社員、黨員…等)的會員證,共通的口號,共同的手勢,象徵的符號(logo), 如何加入並帶入新的會員。
  3. 行動,如何把身處在這團體裡的感覺表現落實到生活中,必須做到哪些事與行為。
  4. 由單一有權力的領導者給予團體一個簡單的答案,簡單的”真相”,答案與真相形成的意識型態不容質疑。
  5. 加入團體獨有的歸屬感, 喜歡在這團體裡面,在這團體裡,可以得到答案,感覺可以掌控自己的生命
  6. 保護團體共識的答案與真相,如果有人敢挑戰共識的答案與真相,就會出於保護團體的理由,去攻擊傷害其他與自己意見不同的對象。
  7. 感覺自己與所屬的團體比其他沒參加的普通人優越,感覺較特別

這些元素其實可以套入各種不同的領域實行,如,宗教與政治這樣有特殊意識型態與信仰的部份,只要是能夠集合一群人,集合團體的共識可以讓一個人感覺找到答案、歸屬感,能行動,在行動中感到力量與控制力,就可能形成法西斯的狂熱狀態。

成為英雄,貢獻世界的基本需求與本能

在德國電影的舖陳裡,看見了那些最不受家庭重視,在家庭裡面沒有得到關愛的孩子們,特別容易成為這類型運動的影響,尤其是心靈上的不受重視,因為,對他們來說,心理上,沒有一個賦與他們生存意義與歸屬感的地方,因此,他們在這類結合整體

賽斯在個人與群體事件的本質一書裡,很深入地探討了這個議題。

832節中,他說:

「在你們的社會裡,一般都認為,如果一個人想要具有生產價值、快樂或滿足的話,就必須有一份正當的職業、一個家庭或其他親密關係、良好的健康以及一種歸屬感。…鮮少有人談到個人感覺其生命有目的及意義的天生需要,很少有人說到個人對戲劇的天生需要,那是一種內在的心靈戲劇,在其中,一個人可以感到一個比自己更大的目的,而他又是其中一部份。

在人內心有一種需要,那是去感受並表現英雄式衝動的一種需要,他真正的本能導致他自發地有一種改善自己及其他人生活品質的願望,必須把自己看作世上的一個力量。」

現在愈來愈多人在問,除了工作賺錢之外,我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是什麼? 這問題,不止存在物質狀況較差的人,在生活優厚的人身上也很常見,食衣住行育樂都不成問題後,我生活在這世界上的意義是什麼? 就如賽斯所說的,我們都很本能地想要有一種改善自己與他人生活品質的願望,我們都需要成為這個力量。

然而,當人們並不是完全了解自己,沒有深入去剖析探索自己時,源於本能的願望,可能會讓人在不知不覺之間,投入一個能滿足內心黑暗面的地方,如: 與原生家庭父母關係疏離的人,很容易選擇為一位看似全能的大師服務,在大師身上想找到的感覺,其實很常是更想在自己父母身上找,但找不到的。

而團體裡的歸屬感也很容易令人陶醉於其中,尤其是那些從小到大在家裡,學校裡,同儕間,老師長輩眼裡,社會裡不受到任何重視的人,從加入團體前的nobody變成在團體裡的somebody, 這種對自我認同與表現的本能需求都可以在團體裡實現,如德國電影裡原本被霸凌也不被父母聽見的男孩。

還有一個深藏在底層引發狂熱理想的信念模式是,如賽斯在個人與群體事件的本質835節中說:

我們的社會裡經常給人相反的暗示: ” 每一天在各方面,我愈來愈糟,而世界也是如此。” 我們有尋求災禍的冥想,有會邀來個人與集體悲劇的信念,這些信念通常被穿上習俗所接受的禮貌外衣。舉例來說,在某次的戰爭裡,可能有成千上萬人死掉,那死亡幾乎被接受為理所當然的事,這些人是戰爭的犧牲者,毫無疑問,卻很少人會想到,這些人其實是信念(強調的)的犧牲者—…..

敵人是顯而易見的,他的意圖是邪惡的。……你理所當然的以為,人類是具侵略而好戰的,你必須在自己被毀滅之前先下手為強,這些偏執狂的傾向大半隱藏在國家主義的旗幟之下。「 目的可以使手段合理化」, 這是另一個最有害的信念,宗教戰爭永遠有偏執狂的傾向,因為,狂熱份子永遠害怕互相衝突的信念,以及包容那些信念的系統。

在德國電影中,參與的學生們為了把他們認同的浪潮運動推廣出去,在城市裡四處噴上浪潮象徵符號,不論那是否合法,甚至與黑社會槓上,用槍枝以”保護”的名義行暴力之實。

任何狂熱派最大的特徵:

(個人與群體事件的本質845 & 846)

1.一個簡單封閉的信念與意識型態

2.僵化固執的態度

3.受到口號,符號,團體歸屬感等激發出來強烈情感充滿的狀態,與強迫的行為有關。

4. 喚起了一個朝向某種理想的希望

5. 大多數狂熱分子都有其某種特別的語言–不斷重覆的特定句子—而這特殊的語言更進一步地把獻身者與其餘世界分開

6. 他們感到被世界威脅,但那個世界是由自身信念畫出來的,因此,它呈現了幅不折不扣的邪惡與腐敗畫面

然而,理想彷彿無法達成,因為太專注於看似擋在中間的所有阻礙物。

恐懼與個人力量

人,有著內在本能想要成為英雄,想要為這個世界做出貢獻,但是,如果,生活的環境讓他感覺到自己是沒有力量,就像電影裡面最後槍傷同學,再飲槍自殺的男孩,在現實生活中,他是個nobody,雖然物質生活不是問題,穿著名牌衣褲,為同學買大麻,他想要獲得認同,但在家裡被父母拒絕,在學校被同學拒絕,這樣的無力感讓他全心地擁抱了浪潮的運動,當他在浪潮的團體裡面,生平第一次不再恐懼,感到自己受到團體的接納、保護與支持,他在團體裡,開始成為一個英雄,他開始能夠為一個團體的存在盡一份貢獻,如果團體不見了,他就又會變成無力量、孤獨、感到恐懼的個人,因此,他害怕離開團體,或團體解散,因為,有力量的是團體,個人是沒有任何力量的。

如果,一個人相信在這個世界裡,個人不可能有足夠力量時,這樣的人,通常也不會把精力放在實現自己個人的生命意義,因為,「一個人就像一個小蝦米,怎麼可能創造出不同呢?」

在個人與群體事件850節中,賽斯提到一個叫羅傑的男人,他在聚會裡面,提到了美國國家的情形,大大地批判他所有同胞的貪婪及愚昧,他說,人們為了錢肯做任何事,並說,人類本身幾乎無可避免會帶來自己的毀滅,他舉了許多為錢犯罪的例子,經過許多討論後,沒有相反的意見能進入這個人的內心,賽斯認為,羅傑的內心是理想主義者,但他相信,在這世界裡個人很少有力量,因此,在自己生活的事件裡,他並不追求個人的理想主義,因為他認為「每個人都是體制的奴隸」,那是他信念的方向,他有一份做了20年的工作,卻很恨去上班,他很恨,卻又拒絕與害怕嚐試其他的工作。

他覺得他背叛了自己,接著就把內心的背叛向外投射,直到他在這政經世界裡,看到的只是背叛而已,賽斯認為,如果他透過自己的個人生活開始實現他理想的工作,就不會陷在這樣的一種情況裡,如果,他依賴自然的興趣,選擇其中一種做為他一生的工作,那種精力就可以比現狀給他更多滋養,賽斯提到一個重點,羅傑可以是一位很好的老師,曾有人提供他會讓他快樂的工作,但是,他卻深信自己缺乏力量,以至於不敢去利用那些機會

有時候,我們不去實現自己的夢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成為想成為的人,是因為,我們內心不相信自己可以,真正拖住我們的是自己,不是別人,但很多時候,我們會怪罪給別人,像父母、政府、老師、朋友…種種可以投射出去的對象。

因此,當一個深信個人無力量的人進入了一個團體,這團體讓他看見了力量,看見一個團體或組織可以就如此地實行理想,就會把自己擁有的所有力量在團體裡發揮出來,但其實,這個個人力量在加入團體之前就有,只是內心不相信自己擁有而已。

如何改變這個世界?

個人與群體的實相850:

當你實現自己的能力,在日常生活裡,藉著發揮最大能力而表現出個人的理想主義時,你就是在把世界改得更好。

我相信,我們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偉大的改變這個世界,但是,我們絕對能夠改變自己,每每講到改變自己,就會有人說這有多難多難,或是直接說不可能,如果改變自己這麼難,那又如何能夠把所有的希望放在單單一個外在的精神領袖、政治領袖、一個政黨、一個宗教、一個主義、一種理想、一種體制、一種夢想…等,來為我們改變我們所處的世界?

當我們不積極改變自己,卻把重心放在「相信」一個理念,如宗教般的相信只要能夠做到這個理念,世界上一切問題就都沒有了,如果這麼熱切地相信,以致於說出「萬一這必須損失某些生命才能達成這理想話」,這是一種相信目標可以使手段合理化的方式,賽斯提到,「狂熱份子在犧牲任何一種生命的過程中,同時也失去了對所有生命的一些尊重」,如此,不論原本的理想有多麼崇高,也成為了加害者。(之前有寫過一篇相關文章,請看從靈性角度看二二八)

參考:

更多Ron Jones與學生的專訪:

個人與群體事件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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