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神揀選人民的反思

「我們是神揀選的人民」,這句話是造成人類世界紛爭最核心的來源。

身為一個在基督教家庭長大的人,寫出這句話,讓我的心一陣冷,曾經,我多麼地自得意滿我也是神揀選的人民之一,因為我是基督徒,基督教讓我感到我是特別的,是與眾不同的,我現在,並不是要完全反過來否認基督教,才要寫出這句話,而是,我看見了那「特別」和「與眾不同」在一個人靈魂裡會產生什麼樣的圖像。

特別、與眾不同、受神眷顧、只有信神的人才能進入神的國度,這些話是如此地安撫人心,尤其當我們從小到大都感覺與這些形容詞相反,普通、沒什麼特別、和大家都一樣,不受任何人(包括父母)眷顧,生活環境不特別,有時還會受到一些痛苦的創傷。

當有人說:「來這裡,加入我們,你也會像我們一樣特別、被愛、被重視與進入天堂。」能不感覺到心動嗎? 這滿足了人基本需要愛與注意力的需求,對許多人來說,是一個療癒原生家庭創傷的好環境,而宗教在這裡,也扮演了一個稱職的角色,幫助許多人接觸到宇宙間那一個更廣大的神秘力量,給了祂名字-聖父、聖子、聖靈,透過祈禱、詩歌等,感受到神秘力量進入到我們內在,碰觸與滋養靈魂,讓我們不再感到孤單,也感受到愛,滿足了我們心靈上的需要。

但是,當一個族群的人說:「我們是神揀選的人民」時,也同時帶來內在另一層面的恐懼,這句話代表著,這個神偏好這世界上其中一群人,而不喜歡另外一群人,這個神會挑選,也會拋棄,就算我現在站在被揀選的人民這一團體裡,我也必須承受著一種恐懼–我如果不聽話,就會被拋棄的恐懼中。

這就與前面提到靈魂滋養的愛完全地抵觸。

再者,當一個團體認為自己是神揀選的人民時,他們會把自己的地位提升到神的位置,好似他們能夠傳承神意,因此也會挑選與拋棄其他的族群,以他們自己的想法來論斷其他沒被選上的人足不足以讓他們接受,如果他們認為某群人沒有資格當人,那他們就會給自己「正當性」去貶低其他族群。

貶低或許還只是輕微的狀況,就像以前在教會裡常會聽到年輕男女交往對象,如果其一不是基督徒,不論對方的人品與個性如何,就會因為他是異教徒而歧視他,鼓勵教徒一定要試著讓交往對象也信教,這樣神才會歡喜。

嚴重一點的狀況是,兩個都認為自己才是神揀選的人民們,互相排斥對方,結果引發宗教大戰,這是西方一神教千年來,引發的各種戰爭或宗教迫害,當人們太過於陷入「我是被揀選的」這種優越感時,很難清醒過來用個人的理智來判斷事情,相反的,會被一種集體瘋狂附身般地,做出自己也無法解釋的行為,或莫名其妙的自戀。

目前,西方面臨的黑人暴動,追溯歷史與心靈的軌跡,我們也能夠看見「我們是神揀選的人民」所造成的傷害。

從大航海的殖民時代開始,西方的殖民國家就是抱持著這個觀念,使用傳教士們到處出口他們的宗教到世界各地,他們認為自己非常地特別,神讓他們到一片新的土地,這是神給他們的禮物,所以,到了那裡,他們可以無所不用其極地,「正當化」他們的手段,因為,新的土地上的人們並不是神揀選的人民,所以,可以被隨便對待,或不當人看,又他們和我們的習俗不同,這麼可怕的異教徒,一定要除去,或是,讓我們教化,這才是符合神意的。

被綁架、逼迫上船,離開家鄉,受到奴役的黑人們、北美洲當時住的千千萬萬原住民、還有各個殖民地的人民們,都是這個觀念的受害者。

「我特別,你低下」的這種優越感,不止以宗教的型態出現,這幾年,還會以「吃素吃葷」、「環保」、「政治黨派」、「膚色」、「收入」、「階級」…等群體認同的方式出現,總是有一方要覺得另一方是低下的,我比你好,你只要不是信我這種的,你就要被我「審判」,因為我這樣才是符合神意的。

這種互相排斥與拒絕的戲碼,讓我們的世界充滿著各式各樣不同的紛爭。

海寧格有一段話說:「一棵樹無法選擇它要生長的地方,然而,種子掉落到地球的地方,就是這棵樹生長對的地方,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我們人身上,父母所在的地方是每個人類唯一可能存在的地方,因此,那就是個對的地方,每個人都屬於一群人,有一種語言,一個種族、一個宗教與一個文化,這些都是唯一可能的,因此,它們都是對的,當一個人以最深的感知認同,從比所有個體都大的那個存在謙卑地接受這件事,一個人進而因循這適當地發展,接受所有可能的因素,這個人就可以感覺到,他與所有其他人都是平等的,同時,意識到這個超越一切的力量,不論我們選擇如何稱呼祂,一定也會平等地看著我們,不論世界上的人們有多麼不同,他們在偉大的力量面前,全都是相同的。」

我覺得,如果要改變這個世界,就必須從我們最基本的一些集體信念開始檢討起。

「被神揀選的一群人」,這信念的另一端有著因恐懼而起的排擠、拋棄、看不起、批判、貶低、攻擊… 這個信念無法讓我們所有人都獲得平等,也不可能讓我們團結在一起,我們需要改變信仰的故事描敘,「不論你與生俱來是哪一個種族、說著哪一種語言、被給予哪一種信仰、受到哪一種文化的薰陶,在宇宙偉大的力量面前,我們全都是相同的,全都在神秘力量創造出來的這個圈圈裡。」

I bow down to the mystery in the universe.

謝謝我的家族給我基督教的信仰,如果沒有深入過這個信仰,我不會是今天的我,為此,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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