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反生命的看法

最近接觸到一些反生命的看法,大致上就認為生命本身是場錯誤,人類是地球上的寄生蟲,生存是件痛苦的事,把小孩帶到地球上的父母是不負責任的象徵。

在這樣的論點裡面,我看見了對生命本身無法信任,甚至是強烈的憤怒、指控與攻擊,這些情緒與反生命的意識型態,是某種更深層傷痛的展現出來的症狀,要更深入了解反生命的論點,需要了解我們早年的心靈狀態。

早年心靈狀態與創傷

加拿大知名研究負面童年經驗、創傷與上癮症的醫生Gabor Maté,在他許多的演講與著作的主軸,就是在談論早年心靈狀態對人生的影響,他分享了自己童年的經驗。

他是在匈牙利出生長大的猶太人,他出生在二戰德國佔領匈牙利的年代,在他五個月大的時候,他的外公外婆死於奥斯威辛集中滅絕營,他的父親在納粹的勞改營裡,他的阿姨在戰爭中失蹤了,在他幾個月大的時候,他不停地嚎哭,他的媽媽束手無策,打電話給醫生,尋求建議與幫助,醫生告訴她:「所有我認識的猶太寶寶全都哭不停。」

一個幾個月大的寶寶,在心智上怎麼可能知道這世界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不就在媽媽身邊就好了嗎? 然而,幾個月大的寶寶,在身心靈上,仍舊非常緊密地與媽媽合為一體,寶寶能夠用身體感受媽媽所有的一切,因此,寶寶Gabor不停地哭泣,是因為他感受到媽媽因為戰亂與失去親人時,內在深刻的哀傷與戰爭生存的壓力,所有在哭泣的猶太寶寶們,一定都能夠感受到他們媽媽的情緒。

Gabor Maté的故事讓我們了解到,從母親懷孕到生產之後的這段時間,她所有的情緒與感受都深刻地烙印在我們的身體裡,身體儲存了所有的記憶,而這些長時間儲存在身體裡的能量,漸漸地形成了「我是誰」,身體的運作、姿勢、習慣、行為,情緒的表達、壓抑、壓力,都儲存在身體裡。

這些負面的經驗可能不是故意造成的,如,父母必須離開孩子去工作賺錢,只好與孩子分開,或是,父親或母親生病了,無法在孩子身邊提供必要的照顧,或是,父母的關係不穩定,這些是在身體上與孩子分開負面經驗的例子。

除了身體無法在身邊陪伴之外,還有一種狀況是,父母人在孩子身旁,但是,因為他們自己內在的傷痛、創傷、生活經濟壓力等關係,他們在潛意識裡,無法和孩子在一起,雖然人在一起,但心卻很遠。

除了有苦衷與不是故意的狀況之外,還有有意虐待、惡言相向等攻擊性行為。

對父母愛的中斷與生命的源頭

這些負面童年經驗會讓孩子為了自我保護,對父母關上心門,海寧格觀察到,許多對父母懷著憎恨的人們,在童年,都曾經歷過這些與父母分開的狀態,他稱這為「中斷連結的移動」(Interrrupted Reach-Out Movement),對父母的憎恨起源於愛的交流中斷的痛苦,憎恨或反對父母是痛苦展現的症狀,內在有多痛,反對與怨懟就有多深刻。

我認為,反生命的意識型態與我們早年對父母愛的中斷有很強大的關連

「嚴格來說,我們並非從父母處取得生命–生命是從遙遠的地方,透過父母(的身體)而來,他們是我們與生命來源連結的中介,這遠超過任何他們有的缺點,當我們與父母連結,我們就接觸到那更深的源頭,在這源頭裡,有許多驚奇與神秘,當人們看著他們的父母,並看出生命的源頭,某些美麗(的經驗)就發生了。」 ~海寧格

在療癒的過程中,我們很多時候卡住的地方,都是在父母的個性與習性之上,他們的行為與缺點讓我們無法在內心裡和他們達成和解,好消息是,我們並不需要如許多宗教經典說的,去逼自己”原諒”,尤其是在我們還沒有準備好的狀況之下,這只會造成更多的傷害與自我批判,而我們也無法”原諒”父母,因為,當我們說「我原諒你」的時候,裡面隱含著一些,我比較優越,心胸比較開闊,比較開悟,比較靈性,所以我可以原諒你,帶著優越感,並無法讓我們達成真正的和解,尤其是對我們的父母。

和解與療癒是一條長長的路,沒辦法知道就馬上達成,需要時間與空間,慢慢地,一點一滴,如滴水穿石般的釋放與接受。

雖然無法馬上就和解與療癒,但是,在這個旅途中,我們可以記得提醒自己去看見父母背後,那巨大充滿神秘的生命源頭,當我們開始看見生命的源頭,我們會了解,靈魂會選擇這對父母,是因為,只有他們能夠給予我們這一生計劃的大藍圖,透過這張藍圖,信念被建造起來,習慣養成,人格養成,有這個環境我們才能有機會成為現在的自己,用這雙特別的眼睛去解讀這個世界,才能有這個身體去體驗這個世界,因此,我們的父母對我們的生命來說,是最perfect的一對父母。

把視角拉廣,可以慢慢地幫助我們釋放與接受。

生命的源頭把我們送到這個地球上,一定有其深刻的意義,它不是為了處罰我們,要是為了處罰我們,又何必賦予我們設計精密的身體與奇妙的創造力? 而這世界上,生命的再生是所有細胞的本能,人類又有何區別?

反生命與反對自身的存在

在反生命的意識型態裡,對生命的攻擊與憤怒,雖然是在對支持生命的一方說:「你們都不負責任,都在製造痛苦與破壞。」但是,若再看得更深,這些話是反生命的個體要對他們的父母所說的話,因為,早年痛苦的經驗讓他們以反對、抗爭的方式來面對對生命最原始的苦痛—一個得不到父母關愛、注意力的孩子內在深刻的痛苦。

反生命者,本身也是生命,反生命等於也反對自己的存在,反對自己的存在時,生命之流如何順利地流動? 再者,當我們強烈反對一件東西時,只會帶來更多的破壞,心門更加地緊閉。

這個地球上有許多破壞正在進行之中,而我認為,那些破壞的行為部份是與「反生命」意識型態有密切的關係,地球是一個有機體的集合,上面的有機物,植物、動物、礦物、人、空氣、水…等,都是生命,當我們無法全然地接受自己的生命,或是看見源頭創造地球一切的奇蹟,包括人的生命本身就是奇蹟,又如何能夠幫助自己也是被反對的對象之一的地球呢?

結論

我們無法幫助反對的東西,相反地,若想要幫助改變地球上的破壞,我覺得,需要從自身下手,我們需要支持生命(pro-life),而不是反生命(anti-life),要開始接受自己存在的奇蹟,療癒人生藍圖中的創傷,運用獨一無二的創造力,把自己的心打開,讓自己變得更美好。

當自身變好,擁抱生命,就能影響我們週遭的生命,當我們帶著擁抱生命的意識型態生活著,也才能夠尊重地球上每個有機體的存在,生命本身不是問題的根源,問題的根源是現代世界建構的意識型態,需要有激進轉換與挑戰的,是現代化世界的意識型態。

後註: 這裡指的pro-life and anti-life並非墮胎議題的專有名詞或團體,而是看待人類生命與自己生命的態度與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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