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練習表達需求,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但這看似簡單的事,對很多人來說,其實非常困難,也非常需要練習。
最近女兒和我說,她想放棄跆拳道,因為受傷,她失去了熱情,只想先好好養傷,對我來說,這沒問題,才藝是人生的一部分,不是年少時完成才叫成功,身體健康遠比黑帶重要,小時候我學過一堆才藝,也都沒學成,哈哈~人生本來就是體驗,不是完成清單。
但她不敢跟爸爸說,爸爸是成就型人格,從一開始送她去跆拳道,就常說:「黑帶是永不放棄的白帶。」現在她已經紅黑帶了,只差一步到黑帶,爸爸很不希望她在這時候放棄。
在我們母女私下聊的時候,她紅了眼眶,卻說不出自己的感受和需求,只能掉眼淚。我突然想起自己年輕時,也常常這樣。每次只要講到「我想要什麼」,話就卡住了,只剩眼淚汪汪,最後照著別人的安排走。
直到當了媽媽,不知道是媽媽神力還是荷爾蒙(XD),我終於可以表達需求了——但方式變成帶刺,尤其是當對方傷害到孩子利益時,我會直接攻擊對方,好像不酸一下、批評一下,就沒辦法說清楚我想要什麼。
但這樣的溝通方式,往往只留下「我很生氣」的印象,卻沒人真正知道我想要什麼。
後來讀了 Marshall Rosenberg 的《非暴力溝通》,我才懂,原來那些尖酸的語言背後,其實藏著好多沒被說出口的需求。
或者說,那些其實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的需求」。
年輕時,我用眼淚,成為媽媽後,我用攻擊,直到讀懂非暴力溝通,我才驚覺:我根本是表達需求的文盲。
那天,我看著女兒紅著眼眶說不出話,決定拿出這些年我「修行」的成果,陪她一步步練習。
我問她四個問題:
她說:「我真的很想 quit,但爸爸不讓我 quit,我不知道怎麼辦。」
「我覺得很難過,不知道怎麼跟爸爸說,才不會讓他失望。」
原來,她最怕的不是放棄,而是讓爸爸失望,她的內在需求,是想被認可、想當個「好孩子」。
「我想要馬上停止跆拳道。」
她苦笑說:「我不知道欸,說什麼他好像都會反駁。」
的確,這一步對很多人來說最難,當我們信心不夠、力量不夠,就容易在這裡退縮,只想到別人會怎麼拒絕,卻看不見自己有沒有立場。
我想起老公家的家訓:「Either you sell to me, or I sell to you.」我公公在老公小時候,常會這樣教他–要嘛你說服我,不然我說服你,所以,他從小就天不怕地不怕,就想著要怎麼說服他爸爸。
我告訴女兒,爸爸雖然強勢,但他是個可以談的爸爸,只要她的立足點夠強,就有機會被聽見。
她後來邀我散步,母女倆開始角色扮演,反覆練習怎麼開口,雖然最後她沒照劇本演出,但她說出口了,從觀察、感受、需求,一直到請求,走完了她能做到的版本。
爸爸最終雖然還是有些遲疑,但我適時補了一腳,我們母女倆一起完成了這場溝通。
她比我厲害多了,我是到快四十歲才比較會溝通需求,而不被情緒淹沒,和她一起經歷這些過程,就像自己也有機會療癒過去那個只能哭,不能真實表達的自己。
不攻擊、不責備,如實表達需求,提出具體請求,建構一個讓自己滿意的選項。
Marshall Rosenberg 說過一句話:
「一個沒有被表達出來的需要,是極可能不會被滿足的。」
A need that is not expressed is a need that is unlikely to be met.
人與人之間不能靠讀心術,也許,唯一能讀我們心的人,是我們的母親,但不是每個母親在我們是baby時,都有這樣的能力、時間或耐心。
所以,很多人長大後會渴望另一半有讀心術,可以我們流兩滴眼淚就知道我們要什麼,那往往是「母親傷痕」(Mother wound)的延伸。
一邊學著看見情緒後的需求,一邊學會表達需求,這過程中,也是治癒母親傷痕的機會,學習真切地表達情緒,是一生中最重要的練習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