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覺得自己來到一個學習薩滿的叛逆期,哈哈!!

怎麼說呢? 有一些過去某些老師教的理念,我很同意,也同意了很多年,最近,卻開始覺察到內心裡漸生出無法完全同意的感覺,這些無法同意的心情,主要是我覺得那些理念與概念對現在的我來說,有些不敷使用,如果,要繼續成長與進化,那我就沒辦法緊緊抓住那些理念,用理念來說服自己說:「這是對的,我目前的感悟或是要前進的方向是禁止的。」
我覺得,這似乎並不符合靈性學習中,不停擴展、成長、進化與順應生命階段改變的自然之道。
舉個例子來說,麥克.哈納在他的書「薩滿與另一個世界的相遇」前言中,講了這段話:
「我想補充一點,在這本書中,我並不試圖當不同心靈/靈性實踐方式的橋樑。我是一名人類學家,一名薩滿研究學者,一名薩滿的實踐者,並且在這本書中,我是西方薩滿體驗的宇宙學家,僅此而已。那些希望將薩滿與其他學科(例如心理學)相結合的人,應該儘量克制住立即採取行動的衝動,就像在《卡薩布蘭卡》(註1) 中那樣,“把那些慣犯都抓起來”,即使用標準的還原主義工具。我並不反對還原主義本身,但在我看來,它應該只在對任何被“還原”領域有真正掌握之後才被應用。在薩滿的情況下,這應該包括通過廣泛的親身體驗、實驗和研究對薩滿的掌握,以及對被比較領域的同等掌握。誠然,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什麼時候嚴肅的學術研究是容易的呢?」(註2)
幾位老師對Michael這樣的說法都深信不移,在近期團體發表的文章上,都強調單純只實踐並精通薩滿的重要性,老實說,就初學者來說,我覺得這樣的想法很不錯,不止是薩滿,應該是說學習任何一樣東西都是,我們必須丟掉過往其他所學的眼鏡與所知,盡可能地沉浸在新學習的一項事物裡,在深入體驗與學習一樣新知之前,能帶著空杯來沉浸式學習。
我也能懂得,必須這麼做,不然,就會有各式各樣套上薩滿兩字的療癒、服務與商品,但是本質卻與薩滿的概念一點毛關係都沒有,尤其,現在在西方,薩滿兩個字變成了「靈性時尚」的象徵,只要掛上shamanic,都可以賣得很好; 或者,是偶爾會看到生命中因身心靈狀況而到秘魯去做了幾次死藤水儀式,成功療癒自己後的人,還沒有經過嚴格訓練,馬上稱自己為薩滿,開工作坊。
不要說在西方薩滿的狀況是這樣,在家排圈,我前幾天也在小紅書上聽到有人說,「因為海寧格的家排取自老子道德經,華人對於這些倫常的東西很熟,所以,一些華人在參加過一、二次家排後,就知道家排要怎麼排,不像在西方培養一個家排師要多年的時間…」聽了真的是讓人膽顫心驚。
我可以理解,這些亂象都是源自於對一個工具或學派沒有尊重的態度,很快地想用東拼西湊的方法變成一套能夠變現的工具; 因此,幾位老師近期一起發文的用意,是想要強調尊重與精通一項技藝的重要性,而不是在初學就覺得自己已是大師。
那我叛逆的點是什麼呢?
我的點是,那內心尊重一項技藝,又較為進階之後的人呢? 難道,只能死守著這一項工具,而不能與其他的方式融會貫通了嗎?
會踏進薩滿學習的人,有很多人之前都已經在其他靈性學習的領域上,或是生活中的工作技能上,已經有所成就,比如說,可能是已經執業多年的心理醫師,催眠師、中醫師、風水師、占星師、家排師、瑜珈老師、藥草學老師、靈氣師、正念冥想老師…等,他們會來學習薩滿的原因很多,而他們會自然地提問薩滿中的某某觀念,與自己的學習或執業有什麼關聯性,我認為,這是很正常的連結與提問,知識與工具原本就是在碰撞中擴展的。
但是,老師們並不認同這樣的連結,他們認為,薩滿歸薩滿,其他科歸其他科,要很清楚地做區分。
這就來到我的叛逆點,既然Michael強調個人的靈性發展(individual spirituality),那麼,在自己的幫助神靈帶領之下,幫助神靈很自然地會依每個人原有的專長、語言、內在狀態帶領你如何把訊息與療癒帶給身邊的人或個案,而這個時候,不就很自然地會結合我們原本很擅長的東西嗎? 那麼,這樣的區分是在區分什麼?
若帶進西方心理執業的法律與時空背景,我可以理解,當我們擁有某個心理機構的執照,那就不能夠超越該機構執業的共通原則,如果,使用到個案身上的療癒方法超越原則,那麼萬一個案有問題,或是進入司法,對執業者是很不利的,因此,清楚地區分療癒者施用的原則,並清楚告知個案是非常重要的。
然而,如果,我們回歸靈性學習,我覺得,要真的如此區分是困難的。在思考那篇文章時,我看見了一個Michael曾經的學生的留言,這位已經是執業有30年的薩滿老師,他說,「我記得Michael上課時談到要精通的這個主題,我本身有32年密集冥想的實踐與經驗,也學習世界上各種不同的神秘學研究,我認為,這足以做為比較與整合的基礎,但有一次,我試著在工作坊的午餐時間向Michael介紹一個簡單的神秘學練習,他卻嚇壞了,他說:” 這條路會導致瘋狂!” 對我來說,這是通向脫離瘋狂的唯一道路…我覺得這主題可以拿來寫一本書,我還可以在書中補充科學方面的背景。」
這位老師的話,加上我的叛逆能量,讓我想到,每一個老師,或說工具/學派的創始人都有其限制,這限制來自於在發展工具/學派的時候,創始人自己生命的旅途走到哪裡了,還有,當時,創始人生命的時空背景,這些,都會影響既定成文的工具。
然而,世界上,並沒有任何東西是永久不變的,我們會變,創始人也在變,我並不覺得任何東西就會停留在那裡成為永久的實踐法則,比如說,Sandra Ingerman寫的靈魂復原一書,成書1991年,那是她與Michael Harner共同研發出靈魂修復後的好幾年,從1991年到2024年,就我所知,她已經更改了許多書中提到的實踐方式了。
然而,當一個組織的成立與某些成文的原則高度綁定,又不能夠與時俱進的時候,那麼,這個組織要如何與當下的現況做反應,並提供當下人們需要的實踐方法與需求呢?我想,這讓我很深地體會到,許多靈性實踐最開始只是創始人在那個時候,那個環境與所處的人事物背景之下,因應當下需求而整理出來的,但是,當實踐的原則成了組織的基石,就不免變得為了守法而守法,而忽略這些法會因為時空轉變而改變,這也就是宗教組織中,一些讓人感到過時又荒唐的實踐不停流傳下來的主因,我想,我感到有叛逆需求的,就是這東西吧! 我覺得,我們必須與時俱進,而不是遇到回答不出來的問題就說:「你要專精,不要比較。」
前幾天,讀到Adam Grant這段話,讓我內在的疑惑頓時減少一些,他說:
「我們不需要爭論是通才好還是專才好。世界需要兩者。專才擅長放大細節,他們看到細節以加深我們的知識。通才擅長放眼全局,他們能看到角落以拓寬我們的視野。」
有些人,像Michael Harner,他是個學術專才,他這輩子是個人類學家,而後,步入研究薩滿的世界裡,研究整理出他一系列核心薩滿的理論與工作坊,他的生命中沒有再認真地接觸其他的學科了,有些人,像海寧格,他是個通才,從神學、各式各樣心理學派、催眠、哲學、道德經…等等無不涉獵,他從不同的學習中,整理歸納出自己的一套東西。
我覺得自己靈性學習的道路很有趣,最吸引我的兩項工具–薩滿與家排–剛好是專才與通才兩個相互矛盾的發展過程得來的體系。
老實說,因為自己近幾年在兩個體系下的體驗,我常常不自覺地比較Michael Harner與海寧格,在我的觀察中,兩位老者都很強大,留下了如此美好的工具遺產給世人,老實說,我不是專才的人,我喜歡自由,以及包容性。
寫文探索到這裡,我知道,人生中每一次的叛逆來臨,都象徵著一個需要再次重新認識自己、塑造自己與理清自身路途的必要過程。
註1: 在電影《卡薩布蘭卡》中,“把那些慣犯都抓起來”(round up the usual suspects)是警察局長雷諾上尉的一句臺詞。這句話的意思是,通過抓捕一些經常被懷疑的人來應付場面,而實際上並不真正打算解決問題。這種做法表面上看起來是在採取行動,但實際上只是走過場。這句話後來被用來形容任何一種敷衍了事或不真誠的解決問題的方式。
註2: 公平起見,其實Michael Harner在書上寫這段話前,他是這麼說的:「由於本書收錄的宇宙學報導,是薩滿知識非常重要的文獻,在有限的篇富中,我不會拿來與瀕死經驗生還者的描述,或是與原他民薩滿們的親身旅程做比較,原住民薩滿們的資料出乎意料的相當稀少,我同意這些資訊及其他比較研究的重要性,並積極主張我們需要執行這些工作,包括你手上這本書在內的各種作法,就是鼓勵人們展開這類調查。」
他並沒有要求所有人都不可以做比較,都不可以與其他心靈實踐法則比較與做連結上的思考,也覺得這些是必要做的重要工作,只是完成人不是他,但是,我叛逆的一個點是,為什麼在老師共同寫的文章中,闡述的方式是只要結合其他就會弱化薩滿實踐? 這是我無法同意的點,畢竟,Michael Harner 發展出來的核心薩滿,雖然基本功非常足,但也不是完整的薩滿實踐方法,比如,它少了許多原住民文化都有的一個重要核心-祖先,因此,我覺得仍是有許多能擴展與探索的地方。
原文:https://www.shamanism.org/fss-polestar-the-singular-power-of-shamanic-practi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