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放孩童般盲目的愛

「如果你願意看見他人對待你的行為是他們與自己關係的反射,與你身而為人的價值沒有關係,那麼,隨著時間過去,你會完全停止(對他們)有反應。」~~Yogi Bhajan

常常,我們會把別人對我們說的話,做的事情,或是對於我們的反應,拿來當成衡量自己價值的依據。

如果別人拒絕我們,我們會問:「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如果別人批評我們,我們會問:「我到底哪裡做得不夠好?」

如果別人對我們生氣,我們會問:「我說了什麼?」

如果別人接受我們,我們會說:「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如果別人讚賞我們,我們會說:「我的人生正在往一個正確的方向前進。」

如果別人對我們做的事感到開心,我們會說:「我是個好人,所有一切都值得了。」

我們生命的價值,似乎建立在一座沙子建構的城堡裡,會隨著他人反應的海浪,面臨著存在或倒塌消失的結果。

在成長的過程中,父母是我們與世界建立關係的第一步,他們對我們的反應,是我們對世界如何看待自己的鏡子。

每個人,都曾經是個孩子,我們渴望著父母給我們的讚賞、關愛、重視、照顧,在成長的過程中,有時候,父母沒有辦法給予我們全然的照顧,我們會感到失望,他們有時候,也會有情緒,會憤怒與批評,我們對世界的感覺,慢慢地失去親密的連結,或是產生了不信任,或是,會有各種深層的負面情緒。

現在許多人對於內在小孩都有一些基本的認識與了解,在面對內在小孩議題的時候,最後,會變成父母批鬥大會,我曾經,看到一個朋友在他的文章裡寫到,他的內在小孩受傷極深,如果,有時光機的話,他會毫不猶豫地回到過去,回到他父母初識的那天,阻止他們相見,就算這會讓他消失,他也會這麼做,因為這樣,就沒有人會受傷,沒人需要受苦,他的生命也不會如此沒有意義。

看著他的文章,心口緊緊地糾結在一起。

許多孩子,尤其是父母之間相處不好的孩子們,對父母,有一種盲目的愛,在小的時候,可能會透過各種言語和行為,想要讓爸媽好起來,想要替父母扛一些重擔,甚至,我們會覺得自己有能力可以撫平父母內心的傷痛,日後,在成人的生活中,開始變成一個照顧父母的角色,他們的生活、花費、心情,情緒,挫折…等,好像都是我們的責任一樣,有時候,甚至會選邊,站在父母其中一人的這邊,這方是無辜的,另一方是邪惡的,這方做的事情全都是對的,另一方,就連呼一口氣都是錯的。

在一次探索的練習中,我把家人用圓圈與方格以家族樹的方式呈現在我們前,潛意識中,我把自己的圈圈畫的有1/3張紙那麼長,在深入的探索中,我發現,我一直想要用自己的生命來照顧家族中所有的不幸,尤其是在剛學會一些療癒之後,想要透過這一些療癒的技巧,來幫助家族裡的每個人都能得到療癒,也想要身邊的所有人都能夠療癒。

然而,這種愛,是盲目不成熟的孩童之愛,帶著純真的心,孩子會有種就算犧牲自己一些些,我的父母能好,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在潛意識裡,我們許多人都帶著這種孩童純真且盲目的愛,於是,不論是對父母的關係,對伴侶、孩子、工作、朋友或各種不同的關係與狀況,我們也很容易帶著這樣的心情進去,「只要我犧牲一些,再更努力一些,再多做一些,再多給一些…,一切就會好起來了吧!」

然而,實際狀況卻通常不會好起來,還反過來,常讓我們掉進更深的黑洞,無法自拔,伴侶關係陷入僵局,與孩子的距離變遠,工作上遇到不停踩踏界線的同事,朋友總是無法了解自己…等狀況。

這樣的狀況起源於,我們一直都把自己的需求丟在後頭,把父母或他人的需求擺在優先,能量都放在處理他人的問題,而完全沒有留任何的能量給自己。

當我們開始探索內在小孩的傷痛時,我們要先看見自己的需求,什麼是我想要,但沒有從父母處得到的? 是愛、重視、支持、支援、溫暖…等,看見父母無法滿足我們的需求時,會有一段時間會面對怨懟父母的心情,這是很正常的,因為,內在的孩子最初真實的感受就是「為什麼你無法給我?」後面延伸出來,如上述的行為模式,是為了撫平這最核心疼痛的應對機制,因此,我們給這個孩子的心情一個抒發的空間,讓它能被看見與支持。

接著,我們需要記起來,這麼多年過去,我們已是成人,可能已經長大到父母當初無法提供給我們的年紀了,我發現,常常在與父母同樣的年紀時,再去回想父母當初做的事情時,把現在的自己放在當初他們的時空背景、他們的成長環境與他們的創傷之中,我是否有能力做的比他們更好?

有時候,自我會說,「拜託,我一定可以做的更好,才不會像他們ooxxxxoo…。」

但是,真的嗎?

如果真的可以做得更好,那為什麼現在仍舊有怪罪父母的需求呢?

如果真的可以做得更好,那為什麼現在仍舊陷在某些卡住的狀態中,無法自拔呢?

事實是,我們沒有任何人知道自己是否能比父母做得更好,尤其當我們自己成為父母之後,看著自己下意識地與父母說出同樣的話,與大同小異的行為模式時,才會驚覺,原來,不是那麼簡單的。

我想,在療癒原生家庭傷痛的過程中,有一個很重要的轉捩點,那是,我們願意放下孩童盲目純潔的愛,並認知到自己是個成人,能夠看見父母與成人的我們一樣,不是萬能,不是無敵,他們也有其限制,也有傷痛,也有無解的重擔,在這一刻,我們才能夠放下對他們夢想與期待中的要求,看見他們如是的樣子,與他們的軟弱和解,最後,與我們自己的軟弱和解。

在這個轉捩點上,我們開始認知到,有些事,不是我們的責任,那是父母自己的責任,是他們成長進化的旅程,我們無法幫他們走他們的旅程,我們只能走自己的旅程,接著,我們理解到,我們的價值來自己自己旅程的品質,而不是他們旅程的狀態。

能夠在內心裡看見與父母之間的責任歸屬,我們自然地與世界互動時,也能夠帶著這樣的內在圖像前進,逐漸地,就不再需要把自己的價值建構在他人如沙的價值城堡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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