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排中的安全感

曾經有位個案告訴我,她對團體家族系統排列有很大的恐懼,因為,她曾經因為朋友推,就去參加一位很多人都說很厲害的老師,在她被選為個案,坐在老師身邊,講訴她的問題之後,她被老師來了一場轟轟烈烈的震撼教育,這位老師在所有人面前,把她剛描述完的議題反過來斥責她,告訴她,這不都是因為你很白目嗎? 怎麼會是別人白目? 如果你要保持這樣的態度,今天就別做了。

她和我承認,當時在訴說問題時,因為情緒激動,用了比較激烈的言語來形容她有問題的對象,但是,她真的是在與那人的關係上挫折到不行,所以才會這麼訴說她的問題,其實,是很需要有人幫她理清這些問題,又朋友告訴她老師很強,她才會選擇參加這個活動,不然她其實,很不喜歡在團體面前坦露自己。

看著她帶著眼淚談著她第一次家排的「創傷」,我問她,「那麼,你後來離開了嗎?」

她說:「沒有,我還是堅持留下來,雖然感覺非常不舒服,仍然要求那位老師幫我排列,因為我真的太想要解決這個惱人的關係了。」

結果,這位老師在確認意願後,就幫她排列了,但是,她說,在排列開始的前半段,她完全沒辦法看場上發生的任何事情,她一直在想著剛剛受到的羞辱,然後,她忍不住直接說出:「為什麼要這樣對我?」覺得自己很委屈,老師像她的媽媽,她又回到那個5歲的自己,無奈、委屈又無能為力的那個她,但還是繼續留下來待完整個排列,沒有選擇離開,就像那個無法自主離開的五歲小女孩。

在家排裡,有一些人是支持這種震撼教育的,因為,他們認為,有些人就是需要透過這樣的手法才會清醒,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問題在哪裡。

我問她:「所以,你在那排列裡收穫了什麼呢?」

她當時仍舊沒有參透到底收穫了什麼,只是,她再也不願意參加團體家排的活動,覺得這是個非常不安全可以打開心的場合,所以,她才選擇來做一對一的家排。

有些家排師的觀念是,「我必須打破你,你才能夠破圈而出。」於是,他們可能會選擇使用批判與羞辱的方式在排列裡面,成為一種促進個案移動的手法。

然而,我個人無法接受這樣的手法,尤其在團體裡面,因為,內在探索,特別是事關創傷的議題,創造一個安全的空間,讓原本就受過傷的地方能夠自然地敞開,在沒有公開批判的環境裡,能夠再一次地探出頭來,被看見、被接納、被支持,如果,一個團體場域裡,每個人都能有這種認知,不輕易地批判他人的情緒,看見自己對他人的批判或不接受,其實來自於內在的投射,進而深入自己的內心去看見,而非把指頭指向他人,這個團體會非常地有力量,支持彼此,為每個人創造一個安全能面對「真相」與看不見的盲點,如此的排列能夠非常地深入、有力,並充滿療癒。

其實,我們許多人成長過程中,尤其在學校的環境裡,都有在團體中被羞辱、不被接受的經驗,因此,要在團體裡面做自己,或是感到安全地能表達真實的情感,是非常困難的,這種經驗當我們進入團體做排列或是任何的學習時,很容易誘發創傷再度爆發。

因此,我個人認為,家族系統排列最主要的目的,是在內心中,與有問題的人事物達成和解,
和解,不可能在被羞辱的環境中達成,
和解,不可能在內心不平靜時達成,
和解,不可能在仍有二元對立的批判下達成…

和解只會發生在,
一個人願意打開心去看見,
一個人給予足夠的空間與時間之下,
一個人能夠在面對痛苦的狀況下,仍保持呼吸,讓情緒流動之時,


如果,排列師本身無法在自己的靈魂裡保持平和,而必須動用羞辱,又怎麼能幫助個案促成內在對抱怨對象的和解,停止羞辱與抱怨對象呢?

排列師也是普通人,在排列的場域之外,我們也是有各種自己內在的小劇場與意見,但是,當我們進到排列的場域裡服務他人時,要能保持紀律,把自己的意見與批判丟在場外,這不是容易的修鍊,因為,必須要很清楚覺察自己當下的狀態,如果覺察到自己在排列場上,開始有批判或自己的想法浮現時,較為道德的做法是,停止為這個人排列,因為,當排列師開始批判時,這場排列已經結束,因為,自己也已經成為排列場上代表的其中一個未知的角色。

海寧格提到過,在排列場上幫助他人時,要愛著每個人,不論他們和自己有多麼不同,他們的情緒與行為有多麼不符合排列師自己生活中的標準,排列不是在排道德或品行,而是要看見事情如是的模樣,因此,排列師需要有紀律地打開自己的心,找到內心已達成和解的那部份,因為,那些排列師能夠在自己內心達成和解的,才能引領個案在他們的心與系統中找到和解的配方。

在這個狀態中,排列師將個案看成一個整體,而不想要做任何事情來改變他、或挫個案的威風,或是要達成任何目的,只是靜靜地,看見個案的家族系統與他的關係,進而在一個更大的力量的帶領之下,找到個案需要走的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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