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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體活動後，對某些人不舒服，或超喜歡的感受

參加任何一種需要打開心，打開靈魂的工作坊，很常，都會在工作坊結束之後，聽到有人分享:

「某某人的表情與說話很激怒我。」
「某某人的情緒那麼負面，實在很像揍他。」
「某某人一直舉手問問題，實在是煩死了，怎麼有那麼多問題?」
「某某人哭的樣子好做作，超受不了。」
「某某人在做某個練習的時候，一直說不舒服，那樣子根本是演的，只是要求關注…」

又或者會有些非常正面的分享:

「某某人說話的樣子真的好有氣質，好喜歡。」
「某某人當代表的時候，我覺得他好開悟的感覺，他一定已經把這類議題都搞定療癒好了，想和他一樣。」
「某某人看起來就是很有力量的樣子，而且，物質條件好像也不錯，我好羨慕他，真想像他一樣。」

投射到他人身上的陰影

當你在團體中有這些感覺或想法時，那表示，你內在的陰影(shadow, 不是黑暗面或負面的意思，而是「沒有被看見的部份」)正在透過與他人的互動「投射」出來 (casting your shadow)。

我們可以借助榮格來理解這個現象。

榮格說:「若我想要成為完整的自己，(我要看見自己)一定也有陰暗的一面，而當我意識到自己的陰影時，我再次想起自己只是個和他人一樣的人類。」(註1)

也就是說，當我們內心浮出那些不舒服或很喜歡的想法時，那是我們內在某個沒有被看見、接納、承認的部份正在大聲地呼喚我們的注意力，榮格認為，這些陰影投射是人在個體化(individuation)中，非常重要的過程。

所謂的「個體化」是指「成為自己的過程，也就是讓人格的各個部分（光明與黑暗、理性與情感、男性與女性面向、意識與無意識）逐漸整合，成為一個完整的人，而陰影是我們成為完整的人過程中，要遇到的第一道最大的關卡。

如果，無法擁抱自己的陰影面，就會產生出一個假我(persona)，假我由各種道德、政治正確、社會文化的標準形成，舉例來說，我內心裡有那個想要為所欲為，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的自己，但我不允許他存在，我覺得有這樣的特質很噁心，所以，當我看見團體中有一個人的行為是為所欲為，直言不諱，我就覺得他很噁心，他會激起我內心對這特質所有的情緒，感到不舒服，這時，其實是我把自己壓抑的那一部分（陰影）投射到了他身上。而我的假我會說:「我們人就是要客氣一些，講話要婉轉一些，也要注意別人的觀感，這才是正確的。」

然而，榮格的核心概念是:「假我越強，陰影越厚重，我們最不能容忍他人身上的，往往正是我們自己被壓抑的部分。」

假我通常是「事情理所當然該怎麼做」，聽起來像是常識、道德、教養或好品格，但在心理或潛意識層面說的是另一套不同的感受。

假我（persona）在維護社會接受度時，為了壓住陰影而建構的一套「自我合理化體系」。

這些想法讓我們感覺「我是對的」、「這才是好人應該的樣子」，同時也遮住了那些被禁止的慾望、恐懼或本能。

要如何好好地運用這些投射出去的陰影，來整合自己呢？

第一步是認識自己的陰影，深刻地觀察與覺察自己的喜惡。

愛什麼，討厭什麼，對什麼感到不滿，什麼感到羨慕？

只要有強烈的情緒浮現出來，就能判斷陰影在哪裡。

下面舉幾個例子:

道德上的喜惡與感覺	被壓抑的陰影內容
「要有禮貌，不要太直接。」	想表達真實情緒的衝動、憤怒、誠實的聲音。
「要為別人著想，不能太自私。」	想照顧自己、設立界線的需求。
「家人應該互相幫忙，不該計較」	想要自主、拒絕、說不的力量。
「母親就該無私，為什麼總是做自己要做的事，不管別人?」	想逃離、休息、重新成為一個女人的渴望。
「某某人好勇敢做自己，好喜歡這樣的人。」	希望自己也能那麼坦誠，不怕得罪別人，不怕衝突。

從上面幾個舉例，歸納出一個重點:

愛、喜歡與欣賞，象徵的是我們「尚未整合的潛能」
討厭、不滿與排斥，象徵的是「被否認的自己在尋求關注」

如何整合陰影?

榮格說:「無論如何，若這種對自我完整的重新發現僅停留於私人層面，它只會恢復那個最初導致神經症——也就是分裂情結——產生的舊狀態。私密性延長了我的孤立，而損傷也只能得到部分的修復。

然而，透過告白，我再次把自己投入人性的懷抱，終於從道德放逐的重擔中解脫。

宣洩法（cathartic method）的目標是完全的告白——不只是頭腦上對事實的理智承認，而是由心靈的肯定與被壓抑情感的真實釋放。」

榮格認為，我們需要將這些壓抑、否認的情感、羞恥、欲望…等陰暗的內容在真實的關係中承認、感受並釋放出來，但是，他說的釋放，並不是單純抱怨，或是在頭腦層面分析，而是要經歷以下三個過程

1. 頭腦的覺察：我看見了自己對某人的喜惡，知道自己有某種陰影傾向或壓抑（例：嫉妒、攻擊、依賴等）。

2. 情感的承認：我允許自己真的去感覺那份情緒，不再假裝它不存在。

3. 關係的見證：我在可信任的人、治療者、團體…的陪伴下帶著感受到的情緒說出來——不是單純的發洩或抱怨，而是在一個安全的空間內，重新體驗到陰暗面能被人性所接納。

我發現，在療癒的團體裡，如果帶領的人能夠創造一個安全的空間，不帶有批判，充滿愛來分享，這樣的看見、見證與接納，是能夠在團體裡非常強而有力地完成。

榮格說「透過告白，我再次把自己投入人性的懷抱(through confession I throw myself into the arms of humanity again)」

這表示「告白」是回到人性的橋樑——不再獨自背負陰影的羞恥，也不再被道德理想孤立，而能完整地，用全人的方式生活著。

因此，我們並不是要「除去」看似不舒適的、負面的情緒，這不是陰影工作的主要目的，我們要的是讓陰影浮上意識層，也就是說，自我成長，不是在追求成為道德完人，而是成為一個能夠容下矛盾的人。

我很喜歡<活出你的本來面目>的作者鐘穎寫的這段話:

你可以同時溫柔又有攻擊性；可以慷慨又有嫉妒心。你會因為接納自己有這些矛盾，同時更能體貼別人所表現出來的矛盾。

原來我與他人沒有區別。這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慈悲心的養成。

我想，這在家族系統排列的工作坊中最容易能體會，當我們站進不同角色的代表裡，這角色可能是個具攻擊性的加害者，可能是看似無能為力的受害者，孩子被搶走的媽媽，看不得兒子成功的爸爸，能給予後代支持的祖先…等等，站進一個角色中，又再抽身回來當自己，再進到另一個角色，再回來當自己，在進進出出的過程中，我們練習到能夠不那麼固執地堅持在自己原本的喜惡之中，在每一個經驗裡，尤其當代表到具有自己陰影特質的角色時，會更加速看見那些被放逐的那部份的自己，在愈能覺察喜惡的過程中，就愈能加速地看見那些「我還不認識的自己」。

最終，我們會發現，每一個引發不舒服，或是太喜歡的背後，都有一個尚未實現的自己，以及，需要被看見、關注與整合的自己，只有我們慢慢地整合這些部份，才能真正的擁抱生命，活出生命，成為我們最真實、完整的模樣。

註1: “How can I be substantial without casting a shadow? I must have a dark side too if I am to be whole; and by becoming conscious of my shadow I remember once more that I am a human being like any other. At any rate, if this rediscovery of my own wholeness remains private, it will only restore the earlier condition from which the neurosis, i.e., the split-off complex, sprang. Privacy prolongs my isolation and the damage is only partially mended. But through confession I throw myself into the arms of humanity again, freed at last from the burden of moral exile. The goal of the cathartic method is full confession—not merely the intellectual recognition of the facts with the head, but their confirmation by the heart and the actual release of suppressed emotion.” ~ Carl Jung, CW 15, Para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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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体活动后，对某些人不舒服，或超喜欢的感受

参加任何一种需要打开心，打开灵魂的工作坊，很常，都会在工作坊结束之后，听到有人分享：

「某某人的表情与说话很激怒我。」
「某某人的情绪那么负面，实在很想揍他。」
「某某人一直举手问问题，实在是烦死了，怎么有那么多问题？」
「某某人哭的样子好做作，超受不了。」
「某某人在做某个练习的时候，一直说不舒服，那样子根本是演的，只是要求关注……」

又或者会有些非常正面的分享：

「某某人说话的样子真的好有气质，好喜欢。」
「某某人当代表的时候，我觉得他好开悟的感觉，他一定已经把这类议题都搞定疗愈好了，想和他一样。」
「某某人看起来就是很有力量的样子，而且，物质条件好像也不错，我好羡慕他，真想像他一样。」

投射到他人身上的阴影

当你在团体中有这些感觉或想法时，那表示，你内在的阴影（shadow，不是黑暗面或负面的意思，而是「没有被看见的部分」）正在透过与他人的互动「投射」出来（casting your shadow）。

我们可以借助荣格来理解这个现象。

荣格说：「若我想要成为完整的自己，（我要看见自己）一定也有阴暗的一面，而当我意识到自己的阴影时，我再次想起自己只是个和他人一样的人类。」（注1）

也就是说，当我们内心浮出那些不舒服或很喜欢的想法时，那是我们内在某个没有被看见、接纳、承认的部分正在大声地呼唤我们的注意力。荣格认为，这些阴影投射是人在个体化（individuation）中，非常重要的过程。

所谓的「个体化」是指「成为自己的过程，也就是让人格的各个部分（光明与黑暗、理性与情感、男性与女性面向、意识与无意识）逐渐整合，成为一个完整的人，而阴影是我们成为完整的人过程中，要遇到的第一道最大的关卡。

如果，无法拥抱自己的阴影面，就会产生出一个假我（persona），假我由各种道德、政治正确、社会文化的标准形成。举例来说，我内心里有那个想要为所欲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自己，但我不允许他存在，我觉得有这样的特质很恶心，所以，当我看见团体中有一个人的行为是为所欲为，直言不讳，我就觉得他很恶心，他会激起我内心对这特质所有的情绪，感到不舒服。这时，其实是我把自己压抑的那一部分（阴影）投射到了他身上。而我的假我会说：「我们人就是要客气一些，讲话要婉转一些，也要注意别人的观感，这才是正确的。」

然而，荣格的核心概念是：「假我越强，阴影越厚重，我们最不能容忍他人身上的，往往正是我们自己被压抑的部分。」

假我通常是「事情理所当然该怎么做」，听起来像是常识、道德、教养或好品格，但在心理或潜意识层面说的是另一套不同的感受。

假我（persona）在维护社会接受度时，为了压住阴影而建构的一套「自我合理化体系」。

这些想法让我们感觉「我是对的」、「这才是好人应该的样子」，同时也遮住了那些被禁止的欲望、恐惧或本能。

要如何好好地运用这些投射出去的阴影，来整合自己呢？

第一步是认识自己的阴影，深刻地观察与觉察自己的喜恶。

爱什么，讨厌什么，对什么感到不满，什么感到羡慕？

只要有强烈的情绪浮现出来，就能判断阴影在哪里。

下面举几个例子：

道德上的喜恶与感觉	被压抑的阴影内容
「要有礼貌，不要太直接。」	想表达真实情绪的冲动、愤怒、诚实的声音。
「要为别人着想，不能太自私。」	想要自主、拒绝、说不的力量。
「家人应该互相帮忙，不该计较」	想要自主、拒絕、說不的力量。
「母亲就该无私，为什么总是做自己要做的事，不管别人？」	想逃离、休息、重新成为一个女人的渴望。
「某某人好勇敢做自己，好喜欢这样的人。」	希望自己也能那么坦诚，不怕得罪别人，不怕冲突。

从上面几个举例，归纳出一个重点：

爱、喜欢与欣赏，象征的是我们「尚未整合的潜能」
讨厌、不满与排斥，象征的是「被否认的自己在寻求关注」

如何整合阴影？

荣格说：「无论如何，若这种对自我完整的重新发现仅停留于私人层面，它只会恢复那个最初导致神经症——也就是分裂情结——产生的旧状态。私密性延长了我的孤立，而损伤也只能得到部分的修复。

然而，透过告白，我再次把自己投入人性的怀抱，终于从道德放逐的重担中解脱。

宣泄法（cathartic method）的目标是完全的告白——不只是头脑上对事实的理智承认，而是由心灵的肯定与被压抑情感的真实释放。」

荣格认为，我们需要将这些压抑、否认的情感、羞耻、欲望……等阴暗的内容在真实的关系中承认、感受并释放出来。但是，他说的释放，并不是单纯抱怨，或是在头脑层面分析，而是要经历以下三个过程：

1. 头脑的觉察：我看见了自己对某人的喜恶，知道自己有某种阴影倾向或压抑（例：嫉妒、攻击、依赖等）。
2. 情感的承认：我允许自己真的去感觉那份情绪，不再假装它不存在。
3. 关系的见证：我在可信任的人、治疗者、团体……的陪伴下带着感受到的情绪说出来——不是单纯的发泄或抱怨，而是在一个安全的空间内，重新体验到阴暗面能被人性所接纳。

我发现，在疗愈的团体里，如果带领的人能够创造一个安全的空间，不带有批判，充满爱来分享，这样的看见、见证与接纳，是能够在团体里非常强而有力地完成。

荣格说「透过告白，我再次把自己投入人性的怀抱（through confession I throw myself into the arms of humanity again）」

这表示「告白」是回到人性的桥梁——不再独自背负阴影的羞耻，也不再被道德理想孤立，而能完整地，用全人的方式生活着。

因此，我们并不是要「除去」看似不舒适的、负面的情绪，这不是阴影工作的主要目的，我们要的是让阴影浮上意识层。也就是说，自我成长，不是在追求成为道德完人，而是成为一个能够容下矛盾的人。

我很喜欢《活出你的本来面目》的作者钟颖写的这段话：

你可以同时温柔又有攻击性；可以慷慨又有嫉妒心。你会因为接纳自己有这些矛盾，同时更能体贴别人所表现出来的矛盾。

原来我与他人没有区别。这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慈悲心的养成。

我想，这在家族系统排列的工作坊中最容易能体会，当我们站进不同角色的代表里，这角色可能是个具攻击性的加害者，可能是看似无能为力的受害者，孩子被抢走的妈妈，看不得儿子成功的爸爸，能给予后代支持的祖先……等等。站进一个角色中，又再抽身回来当自己，再进到另一个角色，再回来当自己，在进进出出的过程中，我们练习到能够不那么固执地坚持在自己原本的喜恶之中。在每一个经验里，尤其当代表到具有自己阴影特质的角色时，会更加速看见那些被放逐的那部分的自己。在愈能觉察喜恶的过程中，就愈能加速地看见那些「我还不认识的自己」。

最终，我们会发现，每一个引发不舒服，或是太喜欢的背后，都有一个尚未实现的自己，以及，需要被看见、关注与整合的自己，只有我们慢慢地整合这些部分，才能真正地拥抱生命，活出生命，成为我们最真实、完整的模样。

註1: “How can I be substantial without casting a shadow? I must have a dark side too if I am to be whole; and by becoming conscious of my shadow I remember once more that I am a human being like any other. At any rate, if this rediscovery of my own wholeness remains private, it will only restore the earlier condition from which the neurosis, i.e., the split-off complex, sprang. Privacy prolongs my isolation and the damage is only partially mended. But through confession I throw myself into the arms of humanity again, freed at last from the burden of moral exile. The goal of the cathartic method is full confession—not merely the intellectual recognition of the facts with the head, but their confirmation by the heart and the actual release of suppressed emotion.” ~ Carl Jung, CW 15, Para 1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