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在奧修的書-親密-上讀到了一段關於本能反應(Reaction)與有意識的回應(Response)之間的不同，他說，

Reaction是源自於過去，Response是源自於現在這個當下。

你的本能反應是原自過去的舊模式，如，有人侮辱你，舊有的機制就會開始運作，過去有人侮辱你，你會以特定的行為模式回應，如今，你再次表現出同樣的行為，其實，你不是對這樣的侮辱和這個人做出反應，而是重複著一種舊習慣，你沒留意這個人與侮辱具有完全不同的味道，你只是像個機器人一樣在運轉，你的內在有特定的機制，因為侮辱，啟動了開關，你認為:「這個人侮辱了我。」之後，你就出現本能反應，這種本能反應不符合真實情況，只是某種投射—你在這個人身上看到了不堪回首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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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在生活上的經驗，讓我較能夠親身感受到兩者的區別，與兩者帶來的不同的結果，把故事分享在這裡，延伸到生活中，看看你有什麼樣的感觸。

佛陀坐在樹下對他的學生說法，突然有一個男人走到他面前向他吐口水，他把口水擦掉，問那人:「接下來呢? 接下來你要說什麼?」

那人有些困惑，因為他不曾想過一個被吐口水的人竟然還能說:「接下來呢?」他以前不曾有過這種經驗，他侮辱別人時，所得到的總是他人的憤怒與反擊，如果對方是軟弱和膽小的，他們會微笑求饒，可是佛陀的反應不是這兩種，佛陀沒有顯示出被冒犯而生氣，也沒有軟弱的表現，只是就實際的情況說:「接下來呢?」任何過去的本能反應對他而言是不存在的。

佛陀的弟子卻生氣了，他們開始反擊，他最親近的弟子阿難說:「這太過份了，我們不能容忍，你繼續你的教導，但我們會對那人表達他是不能為所欲為的，他必須接受處罰，否則每個人不就都這樣粗暴了嗎?」

佛陀說:「你安靜下來，他沒有觸怒我，但是你觸怒我了，他是新來的，是個生手，他一定是 從人們那聽過我，說我”是無神論者，專門引人脫離常是個革命者、腐化者”，因此，他或許對我有了某些想法與見解，他不是在向我吐口水，而是對他的見解吐口水，他在對他對我的想法吐口水–他對我完全一無所知，他怎麼有辦法對我吐口水?」

繼續說:「如果你深思，就知道他是在對自己的頭腦吐口水，我並不是那頭腦的一部份，而且，我能了解這可憐人一定有話要說，因為這也是一種表達的方式–吐口水是種表達方式，你會有詞窮的時候，當你深愛著、暴怒著、憎恨著、祈禱著的時候，是有無法言喻的時刻，因此，你必須有所行動…我能了解他，言語一定無法呈現他要表達的，因此我才問他”接下來呢?”

看到這情況，那人更困惑了，佛陀對弟子說:「我反而更被你冒犯了，因為你了解我，而且也和我生活多年，但你仍然本能反應在這事上。」

那人帶著困惑與混亂回去，整夜無法入睡，當你見過一個佛，你很難再以從前的方式昏睡下去，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那經驗嚴重困擾，他無法對自己解釋到底怎麼了，他全身都在顫抖與流汗，他不曾碰過這樣的人，佛陀亂了他整個頭腦與行為模式。

第二天，他回到佛陀那裡，他對佛陀禮拜，佛陀再次問他:「接下來呢? 你這舉動也是在表達某種無法言喻的東西，對那些東西而言，語言是狹隘的，無法解釋清楚它們。佛陀對阿難說:「注意啊，這個人又出現在這裡，他正表達著，這是個有深切情感的人。」

那男人對佛陀說:「 請原諒我昨天的行為。」

佛陀說:「原諒? 可我已不再是昨天你吐口水的那個人了，恒河不斷往前流，它永不再是同一條河流，每個人都是一條河，你所侮辱的人已不在這裡了，雖然我看起來好像是那個人，但我不是，在這一整天中，發生了許多事，這條河繼續流，因此，我無法原諒你，因為我對你沒有怨恨。

而且，你也是煥然一新的，我看出你已不是昨天的你，因為那個你是憤怒的，你吐口水，然而，現在你卻頂禮我的腳，你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呢? 你也不是同一個人了，所以，我們一起釋懷吧，那兩個人，吐口水與被吐口水的人，都已經不在這裡了，我們談談別的吧!」

這是佛陀有意識與覺知的回應(Response)。

因此，本能反應(reaction)是過去的產物。若以舊習性、舊習慣來應對，這是本能反應，不是有意識與覺知的回應，有意識與覺知的回應是活生生處在這個當下、處在此時此刻，這是很美妙的，有生命的，但本能反應是存在過去如同死屍的，生命中有99%是本能反應，有意識覺知的反應卻很少，但只要一發生，你會看見，通往未知的門就打開了。

有時候，我覺得強大的意識型態、創傷經驗、習氣…等就是類似本能反應，是反生命的，因為，改變一直發生著，生命是河流，這一刻的河流與下一刻是不同的，在易經中，最常提到的觀念就是「變易」，世上唯一的不變，就是不停地在改變，然而，意識型態、創傷經驗與習氣卻是根植於過去，死氣沉沉的，如果，我們用停頓與死氣沉沉的舊有模式來應對世上不停的改變，那會生命無處可流動，如死灰般，套一句奧修的話:「這樣並不是真的活著，而是已經埋在墳墓裡。」

我覺得要能跳脫習氣的本能反應，並如實地acknowledge what is，是非常需要練習的，這需要我們能持續地願意丟棄那些不再服務於我們的、不屬於我們的、停留在過去的種種，還要能夠做到清楚的課題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