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和兩個朋友聚一起做了幾個薩滿旅行，其中一個題目與得到的訊息讓我有很深的觸動與反思。

這個題目是:「在秋天，我們開始看見樹葉變顏色，開始掉落，這反映了人類生命中，不可避免的死亡議題，因此，請幫助神靈給我們一個教導，關於我要如何在我的死亡來臨之前，把生命活出最圓滿的樣子(Live my life to the fullest)?」

在做每個旅程之前，內心都會有些期望大概會得到什麼樣的答案，我本來以為這會是個很簡單的行動計劃，叫我快去做什麼，不要去做什麼，但沒想到，我得到的內容與我原本預期的不同，是一個沒有直接答案的哲學式大反思。

首先，我看到了一個在雪山高原，下著大風雪的畫面，接著，看見好幾隻犛牛，一個接著一個排成隊伍，身體上揹著許多東西，覆著著雪往前走著，我心想，上次想到犛牛這種動物是高中聯考吧? 看著這一群身負重物在大風雪裡行走的犛牛，我有種對生活感到艱難的感受，覺得牠們的責任好重，路好難走，但牠們卻義無反顧，沒有任何不安、躁動、或負面情緒地繼續往前，但我不懂，這與我要活出生命圓滿的樣子有什麼關係?

於是，我請我的幫助神靈跟我說清楚一點，畫面跳到我從年輕開始，愛吃各式各樣的美食，嚐試不同的生活方式，旅行到不同的地方，與不同人交朋友的美好回憶裡，再跳到現在，我現在對美食沒有那麼多欲望，有時候吃某些食物還會覺得身體不舒服，這時，美食是我人生圓滿的答案嗎? 接著，再跳到年紀大時，到一個階段，不再覺得旅行與體驗不同事物有需要時，我不旅行、不體驗不同生活，不再交一堆朋友時，我的人生就不圓滿了嗎?

接著，畫面來到了一個最近生病開刀的朋友，有一天，我也會到７、80歲，也有可能會因為健康而沒辦法隨心所欲，會需要他人幫忙，當我身體有病痛時，我的人生就不圓滿了嗎?

我後來理解到，我們總是覺得生命一定要活得快樂、多采多姿，要做很多事、認識很多人、要很正面、要很美好，才叫就人生活得圓滿，但是，我的幫助神靈要提醒我的是，難道在面對挑戰、承擔很重的責任時，就是歹命，生活就過得不好? 難道，當所有的美食來到我面前我都沒有太多感覺時，我就成了無感人，人生就不圓滿了? 難道，當我再也不想出去旅行、看不同地方、體驗不同生活時，我的人生就不圓滿了? 難道，當我身體有病痛時，我的生命就失去一切意義，只是等待命運屠宰的一堆肉塊?

這個旅程的內容，讓我反思了很久。

當我的生活狀態到達某個水平，如果要再往上加法，當然也可以是種選擇，本來只買50塊的包，現在可以買500塊，要再加上去買5千或5萬的嗎? 人生可以這麼選，很多人也都這麼選，社會也鼓勵我們這麼選，但是，那多加的一個零，究竟給我帶來多大的意義? 從50到500，那是我感到物質上成就自己的一條線，我感到自己成就的意義，但是再往上呢? 意義是什麼? 人上人? 但到底是在跟誰比? 往上永遠比不完，還有那些擁有自己飛機與大莊園的人呢!

當我把「有品味」的生活定義為用某些東西、吃某種東西、常去有某種氛圍的地方、和某種職業或收入等級的人當朋友、去哪裡旅行、怎麼去、去哪裡…這樣就叫做把人生活得圓滿嗎?

我才發現，原來，這個問題牽涉到一個更重要的核心，那就是「什麼叫做live your life to the fullest?」我怎麼定義它?

這個Fullest是什麼? 是我當下的情緒要很滿足與快樂嗎? 是我得到了所有我想要得到的人、事、物嗎? 是生活中一切事情皆如我意時嗎?

或許，我們的許多不快樂與痛苦就是來自於我們對於人生圓滿的定義與期望，覺得沒有達到那個地步，自己就是個失敗者。

有一天，我看了巴菲特合夥人蒙格(Charlie Munger)在一段訪問中說的一段話(註)，很有感觸，他談到2百年前，世界不管哪一處，生活都是非常簡單，有時殘酷、短暫、限制與不便利，沒有媒體、冷氣、西藥，這種狀態持續了千年之久，兩百年前，從開始現代化到完成了現代化，一直到1922年左右，「人類的需求」大致得到了滿足，從蒸氣機、蒸氣船、鐵路，農業上的進步、水電的進步，在1922年到2022年的這一百年，現代化給了我們普及的電力、現代醫學、汽車、飛機、唱片、電影、冷氣等祝福般的東西，以前我們的祖先若想要三個小孩，你要生六個，因為統計上來說，有三個小孩會夭折，想像看著你小孩夭折的痛苦，看看當今文明在過去200年以來的成就，尤其是過去這一百年，你會感到不可思議，然而，這帶來的麻煩是，人類的基本需求已經差不多都得到滿足了，在美國的問題是，窮人都太胖了，這和過去歷史上在飢餓邊緣的窮人都不一樣，這都與巨大的生活水準提升、自由、種族平等與社成上巨大的進步有關，人們現在變得比生活條件較困難時要不開心，而這有一個非常簡單的解釋，這世界不再由貪心所驅動，這世界是由羨慕與忌嫉(Envy)所驅動，這世界每個人都活得比過去人要好個5倍，每個人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每個人在想的都是，別人擁有更多，覺得這不公平，覺得自己也該擁有同樣多的東西，但現實生活中，他們沒有擁有同樣多。

在不停地往前再往上加法，做更多、體驗更多，認為那就是所謂的「人生圓滿」之前，我想，我的幫助神靈要我停下來，好好地去想想，什麼才是真正的「live my life to the fullest」，或許，答案很簡單，就是，不論來到生命中的經驗是所謂的「好」與「壞」，就是完整地去體驗現在的每一個當下，像那些在大風雪裡行走的犛牛們，靜靜地、安然地體驗每一個經驗，這就是圓滿人生吧!

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