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寧格提出,「歸屬感(Belonging)」在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中,是一股強而有力的驅動力。這份驅動力可以讓士兵不顧生命衝向槍林彈雨的戰場,只為了效忠自己所屬的國家;也能讓孩子放棄內在的渴望,只為滿足父母的期待、換取被接納的感覺。
歸屬感之所以強大,是因為人類的存活與身份認同,深深依附於我們所屬的系統與團體。哪怕這個歸屬會讓我們付出巨大代價,我們往往仍會無意識地選擇順從。
除了這些極端的例子,在日常生活與職場裡,歸屬感也會成為一種無形的束縛——造成盲點、扭曲判斷、讓合作變得困難。
凱玲的故事:當善良的人也成了防衛的牆
凱玲(化名)是個溫暖且積極的人,目前以合作講師身份參與一個非營利組織,推廣該機構的靈性課程。她與組織的關係並非僱傭,而是以抽成方式合作。這個組織的制度為了「避免市場混亂」,將講師劃分不同的地區,限制彼此的招生與推廣範圍。
但這樣的制度,也導致了一個系統性的現象:講師之間難以合作,反而彼此防備,甚至產生明爭暗鬥。
過去,凱玲因為「地區代理」模糊不清,曾經歷與他人的爭執與困擾。如今她所經營的一個非原屬區域,意外收到了熱烈回響,而她也將重心投入其中。然而,這時有一位新人想加入這個區域,凱玲感到強烈的不安與威脅。
在她與新人的對話中,她一方面以「維持秩序」為由,要求對方配合她原訂的課程節奏;一方面也透露出內在的焦慮:「這區一年就只能開幾堂,多了會彼此傷害」。她想讓對方知道這個系統中潛藏的潛規則,但在新人的眼中,她的言行卻顯得控制慾強,甚至有些歇斯底里,與她原本溫暖的形象截然不同。
結構性競爭:當制度讓善良的人彼此為敵
從組織管理的角度來看,這個非營利組織的制度本身就容易導致內部競爭與合作失靈。
講師們不是正式員工,無薪保障,全靠招生抽成生存。系統沒有提供明確的合作誘因,也沒有開發整體市場的計畫,資源仰賴「組織內部學員再循環」的方式來維持。於是,當市場成長停滯,每個人就只能防守自己的地盤,避免被「新人搶學生、分掉抽成」。
這種結構性競爭,讓本來願意為理想而來的人,不得不開始自保、防衛、對抗,而原本的人格特質也在組織的能量場中慢慢被扭曲。
不是她變得不好了,而是她的系統讓她別無選擇。
不是她不願意合作,而是她所屬的系統讓合作變得危險。
當系統變成眼睛上的牛糞:我們看不見其他的可能性
當我們在一個組織裡待久了,不知不覺會內化那個組織的信念、限制與盲點。這種內化不是透過說教,而是透過能量、氣氛、潛規則滲透進我們的神經系統,讓我們用這個系統的邏輯來看世界。
在凱玲的例子中,我們可以看到,她其實是一位認真推廣、有能力的人。她也願意投入時間與心力,甚至曾在空窗期主動接手,並讓課程在當地開花結果。然而,當她處在這個以「地域劃分」、「資源稀缺」為前提的組織氛圍中太久,她也開始只能用這個系統的眼睛看世界。
她看不見的是:
是否可以跨區合作,設計協作分潤機制?
是否能與其他工作者異業合作,擴大學員來源?
是否能透過社群經營、內容行銷、品牌建立,吸引更多潛在學生?
這些「可能性」,在系統之外的人看起來可能很清楚,但在系統裡的人,是看不見、想不到、也做不到的。因為整個能量場都在說:「這裡的規則是這樣,你不能違背,否則就不屬於這裡了。」
而我們為了留在這個「歸屬之地」,就會默默選擇服從,哪怕這樣做已經讓自己感到扭曲、掏空與無力。
當歸屬感與本性產生衝突
在家族系統排列中,我們強調:「系統能量大於個人意志」。也就是說,當一個人身處於某個團體或結構中,他會不自覺地為了「在這個系統中生存下來」,去遵守其中的顯性與隱性規則。
凱玲的焦慮,其實不是個人情緒問題,而是因為她長期處在一個高競爭、低支持的能量場中。她的身體在說話——焦慮、疲憊、無力、被誤解——這些都是系統與個人本性不一致時的訊號。
當一個人為了歸屬感,長期壓抑自己的本性,就會像精神被切成兩半,在工作與內在之間產生拉扯與分裂,這種長期的耗損,最終會讓人筋疲力竭、懷疑自己、甚至失去熱情與初衷。
問題不在於個人,而在於系統
我們常說,要找到問題的本質,就要「看見系統」。
如果只從個人行為去看,會覺得:「她怎麼變成這樣?」「她為什麼那麼防衛?」但往後退一步,會發現,這是一整套制度造成的結果,而非單一個體的性格缺陷。
因此,學會從系統的角度去看見自己所處的位置,會很大地幫助我們做出必要的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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